夭夭闷闷不乐,怀中抱着自己断掉的半截尾巴,摇了摇头。
江胜火没有强迫他,咧开嘴干笑道:“没事,只是尾巴而已,幸好不是什么手脚对吧,哈哈……”
他笑不出来了。
江胜火敛去玩笑的神色,沉声道:“师父在逼剑沉舟成亲。”
夭夭猛地转头,眼圈几乎瞬间血红。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想面对。
他不要哥哥成亲,不要哥哥离开他!
哥哥可以死,但哥哥不能成亲。
眼见着夭夭滚下泪珠,江胜火硬了心肠,道:“师父说,如果他成亲,就给你接好尾巴。”
“我不要尾巴了!”夭夭瞬间炸毛,他无理取闹地哭喊:“不要!哥哥成亲后就不要我了,我宁愿一辈子都没有尾巴!”
江胜火觉得好笑,他从未见过有妖族对人类生出这般占有的感情。
不过结合狐狸的习性,为何对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么执着……
他一怔,表情变得古怪,扭头和夭夭对视:“你不会是……喜欢剑沉舟?”
好像一切都说通了。
江胜火后知后觉,原来夭夭把剑沉舟当做了自己的伴侣,难怪这么执着。
在他思忖时,江胜火没注意到夭夭的表情。
夭夭垂着头,眉眼被阴影笼罩,他反问:“不可以吗?”
未等江胜火回答,夭夭便握着自己的断尾,直冲冲地走入房间。
里面的争吵声不休,却被踹门声打断。
剑沉舟诧异:“夭夭,你进来干什么!”
夭夭仿佛变了一个人。
孩童似的天真烂漫和娇蛮全部褪去,眼神变得黯淡恐怖,直勾勾地盯着师父。
剑沉舟感应到什么,猛地扑过去将夭夭抱在怀中:“不要做傻事,清醒点!”
师父忽然笑了,捋着自己的胡须道:“小狐狸,这是你第二次对我泛了杀心。”
夭夭不置可否,周身散发着阴郁的杀气。
赶过来的江胜火也知道情况不妙,这只狐妖真是胆大包天,妄想对他们师父动手!
“我、我们先告辞!”剑沉舟抓起他手腕就要离开,却被夭夭挣脱。
夭夭阴鸷地瞪着那个白发老头,一字一顿:“哥哥是我的。他若主动成亲,我便杀了他;他若被迫成亲,我就杀了你。”
这番话震撼了在场所有人,剑沉舟也没料到夭夭会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
一直保持中立态度的江胜火忍不住了,他拔出腰间剑,挡在师父面前,朝着剑沉舟厉声呵斥:“够了!剑沉舟,你本就不遵守师门规定擅自收养妖族,现在它竟然放言要杀了师父!而且、而且……”
江胜火难以启齿,还是放声大喊:“而且他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众人:“……”
江胜火本以为自己说出这话能震撼全场,谁知道全场都非常冷静,好像终于道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秘密。
“我知道,但这是我和他的事!”剑沉舟把夭夭护在怀中,气得颤抖:“他没伤天害理,只是还小,心智不成熟,我把他养大了就好了!”
师父忽然哈哈大笑:“养大?你真是疯了,他比老夫都要大一百岁!我的好徒儿啊,你真是被狐妖灌了迷魂汤!你若因为别的原因不成亲,为师一点都不会管你;可你是为了这只狐妖不成亲!”
接着,师父又恶狠狠地瞪向夭夭:“你喜欢他,就算先不提你们都是男子,百年之后剑沉舟寿终正寝,你也要抱着他的尸体不放吗!”
夭夭冷静自若,一字一顿道出:“我不会让哥哥死。”
他转头,朝着剑沉舟温柔微笑,牵着剑沉舟的掌心抚摸自己的脸颊:“若哥哥和我在一起,我把妖丹剖两半,一半给你,从此我们同生共死。”
当爱意不再隐晦,而是以同生共死的生命要挟,这份感情便变得沉重。
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剑沉舟恍惚一瞬。
从前,他只想和夭夭平静地生活就好;
现在一切谎言迷雾全部消散,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被切成两半,逼着剑沉舟二选一。
第一条路,是接受夭夭的爱意,背叛师门;
第二条路,是拒绝夭夭,接受师父的安排,还能为他修好尾巴。
被逼到二选一时,剑沉舟才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好像还没有勇气,和夭夭戳破那层以亲情为幌子的纱,与众人为敌。
无论成亲也好,不成亲也罢,他只想只想安静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