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势更加糟糕。
练二娘复返,二对一的局面里,萧楚河手在地上一撑,缓缓站起。
哦,战损美人,衣衫飒飒,面无表情,唇染鲜血,玉光似的面容被衬得绝世无双,实在带感!阿黄心如擂鼓。
来了来了,真的反派永不言败!多么热血沸腾的名场面!
但下一瞬,气势冷凝毫不怯场的美人突然……哇地一口。
血如喷注。
真是帅不过三秒。阿黄:“呃……”
它猛地转头,“主人……”
视线内空空如也。富婆她连人带椅没了影子。阿黄又扭过脸,对上侍女也很惊讶的表情。
富婆她……什么时候走的?
玉溪宫内一元宗的两人可不管什么武德、时机,齐齐动手。
劲风扫面,吐完血的萧楚河一抹嘴,在那几乎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暗想:苏百龄那女人,满嘴似真似假,若是她不来呢?他五指划开尖爪,眼目沉沉。
阴影在头顶寸寸笼罩,似无底暗牢在眼前合拢。
“天生万物与万物,万物无一物报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萧楚河两鬓发丝被风轻轻撩起。那女人,终究还是来了。
苏百龄像是凭空冒出来的。她一出现,才真的是万籁俱静烟尘落定的祥和。
坐着轮椅的富婆轻慢抬眼,笑眯眯对练二娘和何老九道,“尔等可曾思量?”
两只细小的银针悬在空中,一只抵住何老九的掌心,一只扎进练二娘使短刀的手腕。
两人俱都一忌,瞬间退开。
“长桑谷的少谷主,来这里做什么?”何老九眉头皱紧,但很快又松开,“难道医仙和妖族什么时候有了勾结,这狐妖杀害玉溪宫满门是受你们指使?”
练二娘忍着痛拔下手腕的针,不乏记恨,“我看长桑谷也非无害无辜,此事必要让仙门各派替玉溪宫上你们那儿要个说法。”
一唱一和无非是盖黑锅,先来个道德制高点。
萧楚河松口气,富婆指尖绕着根衣带,歪着头靠着轮椅,仿佛正哪个海滩日光浴似的闲适。
“是个好主意。”长桑谷小医仙评价完,指尖一松放了衣带,神秘道,“可是……”
“前提是……”
“你们要活着出去。”
她这么一说,何老九瞬间大笑。“黄毛丫头,若是你们谷主在老夫还忌惮几分,就凭你这双脚都废的瘫子,问你一句是给你那几十年都没个声的老谷主留点面子,你以为你算根葱?”
练二娘毕竟是外门,修为不深,一时被伤情有可原。可他身为一元宗长老,苏百龄才多少岁?口气好大!
“今日老夫不慎弄死你在这儿,长桑谷又能耐我们何?”何老九倨傲地打量她一眼。
练二娘揉着胀痛的手腕也跟着添一句,“不错,就算杀了你,那也是玉溪宫作乱的狐妖罪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富婆饶有兴味地一笑,“你们两个,一个脑子有病,才从我的谷里治过出来,蠢笨点情有可原,另一个莫非是仙人种熬的大补汤喝多了,把脑子补废了?”
“我不是说了么。”小医仙眉眼冷然,指尖一动,两根飞针自发游回袖里,“让你们好生自思自量。”
“何问道由着你们跳上跳下,真是活回去了。”苏百龄活动着十指,仿佛热身,“也罢,脑子没用,就割下来赔罪。”
罪字落音,天地变色。
那一瞬间,萧楚河甚至能看清楚眼皮子底下女子的根根发丝。
妖物的视觉下,无论白昼或黑夜,所有东西入目都那么清晰。黑色的发,丝丝缕缕,轻轻摇动,缓缓上升。
上升?
上,上……上升?
什么鬼?有一瞬间,萧楚河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富婆的后脑勺和自己视线的感人差竟然在渐渐缩小。
难道苏百龄她飘起来了?他才这么想,就看到面前纤长的背影,素衣素裙,悠悠然往前走了一步。
没错,是走了一步。一只脚先跨出,然后另一只脚随后跟着挪过去。
苏百龄……她居然从那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都不离的轮椅上站起来,并且还朝前走了一步。
她不是双脚残废吗?残废是可以用这种下肢尾端与地面摩擦摩擦的方式移动的吗?必然不能啊,所以!因此!这个满嘴不靠谱奇葩又可恨该杀的女人,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根本没有残废。
萧楚河因为吃惊微微瞪大的双瞳里,长桑谷小医仙可能是养尊处优轮椅坐惯了,小小的挪一步后就立在当场,视对面两个攻来的渣滓如无物,十分装逼地仰头对天,叹道,“明天……”
“是个好天气。”
而后她竖起一指,万钧雷霆在云层里若仆从响应,一指平压下,两根环抱粗的雷电骇然掣下。
前后不过一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