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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14页)

老太婆虽然年事已高,但也是修为加身的金刚狼,一颗慈母心加持着,那把力气施展出来简直开天辟地。何问道伤心又伤肝,挨了一顿毒打,还是坚持把何有求给捉法堂关了。

他老娘杀气汹涌地威胁叫嚣,宗里有谁敢动老夫人幼子,宗主亲弟?

“不过是几个丫鬟几条贱命,比得过我儿一根头发吗?!死了就死了,我看谁敢动他!”

何问道的怒火憋在心里,几乎五脏欲摧。

如今被义弟问起来,他脸色几乎瞬间灰败。一宗之主,却家门不幸。偏偏又是他血脉相连的至亲。

明耀没有心情理会他的痛苦,他尚且还咬着牙忍着怒火。

“义兄那好母亲,在儿子这里讨不了好,却拿我姐姐出气!”三公子高高束起的发都在因为愤怒而抖动。“她把我姐姐叫去,硬逼着她把二公子放出来,我姐姐说她做不了主,她竟用离火烧她!”

“要不是我去的及时,是不是要烧死她!”他眼睛里两团火烧得旺,“义兄可知道他们是怎么侮辱我姐姐的?!”

他根本说不出口。那老虔婆,骂江晚卿狐狸精下贱货缺不得男人,还当众诬陷她与义弟有染!要不是被江晚卿拦着,明耀可能当场冲上去直接把老太婆轰成肉渣。

他爱若性命的至亲,过的什么日子,堂堂一宗夫人,却连一点尊严和脸面都没有,被轻贱如此,究竟凭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我姐姐平日受了多大的委屈。她总是躲起来一个人哭,从来不让你看见她的伤心!”

“我以为姐姐嫁你是有了依靠,”他看着义兄,面上满是失望,“还不如当年四处漂泊,至少自在快意!”

“义兄若是无法将家事处理好,就暂时别来找姐姐。我再不允许有人伤她。”

“明耀!”何问道来不及说什么,三公子说完怫然而去。

他被义弟指着鼻子骂是头一回。但不冤枉。何问道额角突突的跳,内心乱麻一片,他深吸一口气,最终有了决断。

怪他被血缘所累,事事掣肘,将家事处理得一塌糊涂,连累妻子多年来委屈。

何问道当年也是母亲辛苦怀胎所生,出生时还差点要了母亲的命。当时却有一件事让他父母离心。

他父亲本来只有母亲一个,后院里再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出生前,有好事者送了一房美妾来一元宗,何父自然不肯收,但送礼的只说随他处置,最后那房妾就被撵到下院里做了丫鬟。

虽说是丫鬟,但日子却比粗使的好上许多。毕竟是以赠妾的名义送来的。何问道的亲娘善妒成性,听说此事,大着肚子就去折腾敢觊觎她丈夫的女人,最后活活把那丫鬟打死,更是放话敢进宗主后院的女人就是此般下场,其间的残忍手段,见者心寒。

她亲自打死那个丫鬟后动了胎气,叫骂何有道父亲一整晚几乎难产。生下孩子后,何父自不可能责怪刚生产的妻子狠毒,却对她暴虐的行径内有微词,甚至怕她把骨肉带坏得一般阴毒,因此就把孩子抱走亲自教养。何夫人则认定他惦记上那美妾,有左拥右抱的邪思,背叛当初一生一世专心专意的誓言。

两夫妻之间的裂痕就此产生。连带着何问道也与她不亲近。他父亲死时,百般嘱咐他守好门派,更要求他亲自教养幼弟,万不能让老母亲养歪老来子。

怪只怪他不够心狠,没有听从父亲的交托。亲弟从小长在母亲膝下,果真学了一样的无道狠毒。

何问道内心火烧似的痛。他想去看看妻子,却被明耀院里的丫鬟冷言关在大门外。

何宗主心中有愧,不敢强进。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便转身去法堂。

事已至此,再不能粉饰太平。何有求已经没有救数,而他老母也不可能有被感化改变的一天。

他老母就守在法堂,还揪着宗族长老吵骂。因为那日的大耳瓜子伤透何问道的心,老夫人被长子死死盯着说出重话,“我纵容你们够久了。悔不听父亲遗言,让你们荒唐若此。”

他老母便知道这一次大儿子铁了心。但心肝宝贝在法堂里关着受苦,她如何忍得?因此就把儿子的心肝媳妇儿唤来,逼她出面去把小叔子放出。倘若这勾搭得大儿子六亲不认的贱蹄子出面,必然能吃定一元宗上下。

但江晚卿是非分明,早前就因劝婆婆管教小叔子而被忌恨,要让她仗着丈夫宠爱无视法度宗规,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何况何有求残暴无道,已经害了多条性命,江晚卿对他厌恶至极。她不肯,老夫人就当堂压着她动手,明耀闯进来制止,两人立时就被一顿奸夫□□的唾骂诬陷。

江晚卿只觉得疲惫不堪。她嫁入一元宗几乎没有一天快乐的日子。即便这不是何问道的错,即便他们确实相爱,但至真至纯的爱意却不再带来幸福。

她开始生出怀疑:或者追寻两情厮守,是种错误。倘若当初只是结缘一场,并没有鼓起在一起的勇气,或许她和明耀,如今正自由自在地生活在某一处。

仙洲大派,却仿佛拿了人族腐朽贵族的豪门戏本,狗血又荒唐。

下定决心的何宗主想要彻底结束闹剧,哪怕背上不孝不义的罪名。他先是将老母身边跟着作威作福欺压妻子的恶奴全部捉了下狱。

他母亲就如泼妇般在法堂大闹,指着一宗之主的鼻子骂他忤逆不孝残害手足。

何问道沉着脸不理她,她还想像往常一样扑上来对长子动手,可惜铁了心的何问道这回不再忍受她。他唤人按住了母亲,心死如灰,“我以前觉得母子骨肉,再有什么做儿子的都不当有怨言。可是母亲……”

“你把二弟当心头肉一样的护着,即便只是个风寒小病也痛在心里,可曾想过,别人也有自己的心肝血肉?他们也有至亲至爱。”

“我本来不求你能对晚卿多慈爱亲切,”何问道苦笑,“毕竟连我自己都不曾从你这里得到过,我只是想,哪怕不能亲厚如一家,至少表面相安无事。可你从来没想过,伤害她我会伤心。”

“我叫人送你回去吧。有求的事,自有宗规法度。”

“你给我住嘴!”他老娘扭曲着脸,像疯婆子一般,“蠢货,你就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忘了谁才是你的一家人!你把那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野种当弟弟养着,却动辄打骂亲弟,还要用宗规处置他,你是宁愿你爹的一生心血落在外人手里是不是?!”

“我早知道那贱人不安好心!烂泥秕糠样的东西,风骚低媚勾搭男人,也配一宗夫人的身份!还带个小杂种进门,说是姐弟,怕是什么狗男女合计着来占荣华富贵!你这个忤逆不孝蠢笨如猪的逆子,你是想做什么?!”

何问道忍得脖子上青筋暴突才没有对亲娘动粗,他咬着牙直接吩咐下属把老娘拖回后院,在亲弟被处置之前软禁她是他已经想好的做法。

他也不想再和她争辩什么。她对他何尝有过一丝骨肉之情?

他走进法堂,何有求被关在囚牢里,见了亲兄并无一丝忏悔或者害怕,有他亲娘在,他向来有恃无恐,“大哥何必如此小题大做?”

何二公子咧嘴,面上露出邪肆笑意,“也就是几个贱丫头而已,何苦伤了至亲情谊?莫非大哥要为几个奴才处置你亲兄弟?母亲一把年纪,要是看到兄弟阋墙的局面,怕是要天天垂泪。”

何问道许久没有出声。兄弟二人隔着玄铁制的牢笼。何问道静静看了弟弟许久,终于开口,“父亲去世前,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把你带在身边细心教养,万不能让母亲溺爱你。是我没有做到承诺的事,让你长成如今残暴不仁的样子。”

“大哥何必假惺惺地说这些话?”年轻人的眼睛里透着狂性,他满不在乎地抖了抖腿,冷冷道,“我这样不正合你心意?你对那不知道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野种倒是如兄如父,对我这个同母同父的就不假辞色,为了屁大点事就想要我命,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哥。”

他就在何问道眼皮子底下,实力演绎什么叫恶得天然恶得无人工雕饰。

等何问道走了,牢房里过了一会才来人。

“二公子。”好酒好菜才摆好,何有求扫了一眼,有些烦躁,问,“我娘呢?”怎么还不来把他弄出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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