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上,何问道像凭空出现,眼神冷肃。
狐妖身姿优雅地落在屋檐上,毫无半点吃惊,还彬彬有礼地问候,“何宗主。”
“我再问你,玉溪宫满门,是否你所为?”
萧楚河笑,“何宗主果然公正。只是,是与不是,无甚重要。”他顿了顿,又十分挑衅地补了一句,“程印此类,妖族人人杀之而后快,你何宗主门下之人,也不遑多让,杀了便杀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甩袖便快如闪电攻向何问道。他拉的仇恨越多,何问道下手自然越狠,就连苏百龄也背上不清不楚的黑锅。
何问道哪里是何老九练二娘那些小角色?和叶摇光相比,那也是胜过百倍不止的宗主之身。虽是九尾狐之子,被洗髓炼骨地升级出五条尾巴,想要和何宗主打擂台,还是差了不少。
但萧楚河前生在阴沟里摸爬滚打,受束于残破身躯空有野望,如今尝过一回将力量握在手中的激越昂扬,慕强好胜的甘美诱惑无可抵挡,何况他本性也是乖张狂妄。当即浑身战意渴血,简直烧灼得心火沸旺!
一掌对下,翩然入了隔院。何问道事前清理安排,寂静客院里无人吵闹。蓝色身影跌退至廊下,何问道杀意沸然,斩草除根之心强烈无比,眨眼便揉身追击,但离一步之远眼前一花,便被人悄无声息地截住。
长桑谷少谷主手提一人,也出现在他面前,意味深长,“倘使何宗主的果决能一视同仁,何至如此。”
这是说他对外和对内双标。但何问道直线钢筋,哪懂多少弯弯绕绕?他听不懂苏百龄的暗示,但不妨碍他察觉她语气里的嘲讽。
“苏少谷主与这妖孽果真是一伙的?”何问道严厉问询。
他拿着长辈和一宗之主的威严,但在人间之王眼里实在不够看。何问道的愚孝和优柔,使他终究成为一个不能赢取别人尊重的宗主。苏百龄一扬手将拖着的仿佛死尸的人摔下,笑道,“何宗主可认得是何人?”
何问道皱眉。
穿着夜行衣的人个头不小,被苏少谷主仰头丢在旁边,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是自己亲弟何有求养着的贴身侍卫。他把亲弟关了法堂,但那一帮亲信还被养在母亲的后院,老夫人护犊子正变着花样作,以何问道的心慈手软加上死板的孝悌信念,根本不可能派人杀进老母的后院去清算弟弟手下的人。
此刻看到医谷少谷主拖着人过来,他忍不住心中一跳。
苏百龄看他面色沉冷,心情颇好地礼问,“何宗主请我作客,看来不是因为尊夫人有恙,此遭原来是鸿门宴?宗主打算趁夜杀了我就此宣布与医仙一脉成为死仇?”
“此事并不是我所为。”何问道沉声回应,“损人不利己,我没有理由如此。”
“那是谁派人入夜来杀我?”苏百龄目光流转,笑意锋利如刀。
何问道沉默许久,几度张口却还是成空。他不会说谎,却又无法给出交代。亲弟竟趁他试探狐妖之事浑水摸鱼派人来害医谷未来继承人,如此枉顾宗门以及血亲的下作,可他毕竟是自己唯一血亲,母亲又爱他如性命眼珠,何问道也无法做出将亲弟交代出去的决定。
“我虽不能告诉少谷主实情,但必然会再加约束管教好那人。”他只能保证,“请少谷主海涵。”
清亮的笑声响起。却如万箭攒发刺人见血。
“何宗主,”苏百龄目光如刀,“我虽杀了练二娘与何老九,但他二人作恶多端丧尽天良,想来你也可以谅解吧?”
何问道周身气息一紧,“宗门人作孽,自有法度论罪,苏少谷主岂能随意杀人?!”闻听门下人被杀,他显然动了怒。
如刀锋的冷视之后,苏少谷主对待他的怒意回以直接。她微微一笑,轻屑无比,启唇一字一句,“你所谓的法度……”
“是天下人的法度,还是只为你一人或一家所有的法度?”
“可论了该论罪之人?”
眼神不能使人流血负伤,但刀剑却能。苏百龄那一问,问到了心中有愧的何问道心底,她也并不需要对方辩驳回答,朝他兜头笼下的万道劲气就是最好的敲打。
长桑谷少谷主天生医脉却不良于行。医谷的弟子学医救人,于杀伐之道根本不通,这也是为什么医修多皮薄脆弱。
然而苏百龄一动手,何问道竟大吃一惊。她年纪轻轻,又是医谷一脉,怎会如此了不得?
“你门中之人暗害我,还好意思叫我海涵。倘若你说的法度只能论罪与己无关之人而偏袒私情,算什么法度?”少谷主讽刺睨他,语气偏生还是彬彬有礼地,“你能破例,为何我不能,为何他不能?莫非我医谷继承人的身份还比不得小小一个玉溪宫?”
狐妖轻飘飘地落在女医仙身后。
何问道一掌打破流光所化牢笼,脸色瞬间灰败。他所行偏私,德行确然有坏,这样的指责无法辩驳。虽然他本性并不想成为这样的人,但脓疮烂肉长在心上,已经无法挖去。
他没有再主动出手,似是想用被动的方式缓解自己心中有愧。
但对方也没有再出手。“你的弟弟为你可谓竭尽心力,他的好心真是有使不完的劲。”苏百龄赞叹,“单医谷少谷主死在一元宗还不够你头痛,要是能再出点什么事让你原地飞升那才叫绝妙。”
“何宗主还能如此重情孝义,本少谷主甚是佩服。”她说完,又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医仙做派,“原本说是明日为尊夫人看诊,但既然此夜大家都无心睡眠,不如现在过去看看。”
“何宗主,不介意带路吧?”
何问道沉默如木头。自是无法再理直气壮和狐妖死战。但他自持宗门正派身份,又有扶持护佑同门之心,除妖的想法当然不会就此断绝。他又是直线脑筋,有什么说什么,如此尴尬场面,竟然还坚持对苏百龄说,“何某之过,事后自然会一并论罪,但那妖之罪和少谷主的擅为,不能不清。”
死脑筋如此,确实病的严重。
“我倒是不介意和何宗主争论是非。”苏百龄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但是尊夫人和宗主的义弟,怕是等不了。”
何问道愣住,“少谷主什么意思?”莫非是暗中拿住了明耀和晚卿,现在威胁他?
苏百龄一行人才几个,一元宗的地盘,他们能有这么大本事?
像看穿他在想什么,苏少谷主背手,分外嫌弃,“可不是我。再不过去,你的好弟弟又要送你一份大惊喜了。”
江晚卿和明耀,那嫂子文学已经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最近看到一部电视剧,男主角就叫萧楚河,我现在别扭了,思考着是不是要给男主改个名。
第73章
自作自受。
那日,三公子与义兄闹了一场后将名义上的嫂子带回自己的院子。
十九岁正是少年意气的时候,他不懂内宅妇人的弯弯绕绕,心性中保留着至纯的天真,只想着:既然姐姐在义兄那里无法获得幸福,那自己就站出来为她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