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剑横在他脖颈。
“无礼之徒,亏我们少谷主救了你和你那姐姐!”把盘子敲破的忠心侍女愤愤,“你脑子是不是被药坏了,竟敢对我们少谷主动手!”
“救……救了我?”暴怒的狮子滞住,眼神呆呆的有些懵,“我昨夜……”
青檀叹了口气,弯腰收拾,“三公子放心,昨夜并没有什么大坏事发生。何夫人也没事,贵派目下正乱,何夫人嘱咐公子醒后不要乱走,就在此间静等她过来便可。”
明耀浑身泄力,猛地大喘气。劫后余生只顾着庆幸和后怕,一时之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天冬收了剑,听见鞭子在桌上敲打一声,他才一骨碌爬起,郑重对着坐着的女子一揖,“明耀谢过少谷主。”
人还是不笨。却带着直惘的天真。别人说两句他竟真的就信了。苏百龄笑了笑。
一元宗近来出名的访客就是小医仙。虽然医谷少谷主好色如魔生活混乱,但昨夜之事近乎两条性命被救,她对三公子来说形同再生父母,因此明耀谢得分外真诚。
苏百龄若有似无地应了一声,反问,“打算如何谢?”
抱剑的侍女斜了他一眼,拭目以待的架势。
明耀愣住。一元宗三公子的身份,已是打定主意要撂个干净,如此便是一身清爽,恩人的报答……
“容明耀先处理完私事,再与少谷主商谈。”他老老实实回答。
“你知道……”小医仙拖长了声音,笑得意味深长,“我最喜欢什么吗?”
明三公子一个激灵冲到头顶,青春健朗的脸立马红透。他显然没少听苏百龄为祸男修的壮举,羞恼于被调戏的同时又碍于恩情,半天挤出一句,“少谷主……慎言!”
我是有节操的人!十九岁的大少年就差把拒绝包养几个大字直接写出来贴身上。
收完碎瓷片的青檀一听,满脸促狭,“什么慎言不慎言,三公子要报恩,须得知投其所好的道理,我们少谷主怕公子没有头绪提示几句,有何不妥?”
立在苏百龄身侧的天冬把剑换了手,一脸平淡,也添,“我们少谷主这里,只缺尽心尽力的人才。样貌不能太差。”打量他一眼,客观评价,“三公子长得也算标致。”
人才。
什么样的人才?长着几分姿色懂专业吃白饭姿势的人才?还尽心、尽力。还标致。
热气熏脸几乎要跳起来的大少年,“我不……”
“明耀!”何夫人来得及时。
三公子一惊,心情跟变天似的立刻又喜又忧又罪疚,简直手足失措,“姐姐……”
何夫人拉着他上下关怀,泪盈两眼,“好孩子,这趟浑水……已是受够了,明日我们就离开,不管去哪里总是比如今要好。”
三公子本来还在语无伦次地为昨夜荒唐行径道歉,乍闻此句,惊讶无比,“姐姐愿意离开这里了?”
江晚卿面色疲乏,眼里却一派沉静,点了点头,明三公子突然又怒,“不对……之前我多番劝姐姐,姐姐总是难以割舍,如今怎么会……莫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即便那老虔婆计划落空,何问道却介怀?是不是何家要撵姐姐?”
虽然盼着姐姐脱离苦海舍下那不争气的男人,但主动转身和被休弃是两回事,他决不允许何问道如此轻辱江晚卿!“岂有此理,我去……”
“明耀。”江晚卿拉住他,摇了摇头,很是坚定,“跟他没有关系,是我自己决定的。”在弟弟怀疑的目光中,女子叹了口气,“优柔寡断许久,也是时候结束。若是我早些这样,何至于有昨晚的事情发生?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你也不要再去纠缠。”
转头又拉他,“要不是苏少谷主,如今不堪设想,明耀,快过来和我一道谢过少谷主。”
明三公子皱着眉,一打眼,小医仙饶有趣味。
他又一激灵,有心想和江晚卿通个气,“姐姐……”
奈何江晚卿满怀感激后怕之情,不住地对苏百龄感恩戴德,还表示要衔环相报,一个劲儿询问可有什么报答的地方。
明三公子脸色怪异,只觉医谷主仆三人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他生怕人家提个以弟相抵,到时候江晚卿是应还是不应?
他神色实在精彩,苏百龄三人轻轻一瞥就知道那颅内脑补内容。长桑谷夜生活培养出当世无双的主仆默契,当然也有标新立异的恶趣味。
苏百龄在江晚卿期待的目光中故意顿了顿,然后视线投向她身旁快憋不住的高大小子,“倒确实有一事夫人能帮得上忙。”
江晚卿精神一振,“少谷主但说无妨。”
苏百龄笑意绵绵,依旧盯着明耀,不顾对方头皮发麻几乎要夺路而逃的窘迫,“令弟一表人才……”
江晚卿怔住。她突然才想起这位年轻漂亮的少谷主于男女之事上有多少丰功伟绩。救命恩人的滤镜斗得被色中恶魔居心不良几个大字打得稀碎,几乎是瞬间就脱口而出,“明耀不行!”
不行?年纪轻轻火气正壮的年纪,长这么大个,竟然不行?
长桑谷八卦组小组长青檀侧目,看三公子伟岸挺拔的身材,瞬间就带了颜色眼镜。
半晌无人出声。江晚卿老母鸡似地想把明耀往身后拨,但义弟却执拗地定住不肯,两个人折腾着,江晚卿既窘迫又认真,“明耀他不适合。”
“我还未说完,夫人就知道不适合?”苏百龄挑眉。
总不能直说我弟弟有节操不卖身吧,毕竟是恩人,江晚卿也做不出立刻疾言厉色撕破脸,只能勉励压住不满很有素质地提醒,“听闻少谷主知己遍地,有四十八位公子常伴身侧,风姿各异俱是非凡,明耀从小乡野滚爬既不懂得风雅也不善体贴人,确实没有侍奉少谷主的福分。”
气氛诡异古怪。宛如逼良为娼的恶棍围着孤立无援的俏娘子。俏娘子的老母亲一脸戒备。
青檀终于忍不住,低头笑得两肩颤抖。几乎要飚出泪花来。她抹了抹眼角,抬起头,“夫人误会了。”
江晚卿迟疑,对上苏百龄清明双目。对方脸上玩味有之,唯独没有色欲熏心的浑浊之气。
苏百龄眉眼冷艳,虽然没有摆各大仙门自诩出身金贵的架子和孤高,但也不是谁都能巴结舔一口的平易近人。撇开名声,医谷少谷主姿容绝世,她那弟弟往其跟前一站,诚如玉雕花月下矗了根黑不溜秋的木杆子,实在是不相称得紧。
明耀不是不好看,只是相形见绌,差距太大。这位少谷主,眼里哪有一点点对他的色眯眯?
江晚卿早年游历的阅历一点点复活过来,终于迟钝地回过味,“少谷主?”
“开个玩笑罢了。”苏百龄抚了抚衣袖,丝毫没有心亏,连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倘若夫人真想报答,离开一元宗之后暂且到长桑谷小住如何?”
江晚卿又开始怀疑:莫非还是对明耀有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