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客卿说,“我蒙淮阳王优待,他礼贤下士又为人公正,要是……”
他还没说完,苏百龄便打断,略带几分深意地瞧向坐立不安的华昭,“淮阳王是很好,但不够好。”
沉客卿诧异,但苏少谷主却没有马上说什么,问华昭,“王世子喜欢下棋吗?”
华昭点头。苏少谷主很照顾他,“聂小刀今天不回王府,世子是要先回去还是留下来?我这里有人很擅长下棋,可以陪你解闷。”
华昭有点为难。他爹遇刺后很难允许他出门一趟,今天好不容易出来,回去可能就又是闷着,还没有聂小刀一起热闹。可留下来,又觉得有点麻烦主人家。主人家完全是把他当儿子朋友的语气做派,没有因为他是王爷的儿子就冷硬恭敬,华昭很舍不得这种单纯长辈对晚辈的关注。
楚王皇室,除了他爹稍微正常点,就没一个配好脸色的,他又是独生子,妹妹大了也不好亲近,孤孤单单找不到伙伴。好不容易碰到聂小刀这样的好朋友,华昭很珍惜。
他犹豫很久,苏百龄半点没有不耐烦,等他慢慢想好。少年纠结许久,终于决定,“我等小刀一起。”
苏百龄就告诉他,“世子可以派一个人回府说一声,我让人陪着去。院子里有趣,世子可以去看看,聂小刀一会儿会来找你。”
华昭松了口气,腼腆地道了声谢,带着两个侍卫出去逛院子。
他走出花厅,苏百龄才接回和沈客卿的话题。
“淮阳王端正有余,而决心不足。”少谷主道,“你有更合适的人选。”
沉客卿顺着她视线,看到王世子轻快而去的背影,恍然大悟。
第88章
鉴渣神器,男女通杀。
聂小刀和久别重逢的大河畅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楚京的生活,一时不觉时间去得快,等肚子咕噜叫唤,才恍然记起:他把华昭晾一边去了!
少年一拍脑袋,想起自己既然又有一个好兄弟,理应让他们认识,将来三个好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岂不妙事?!
“我都忘了跟你介绍华昭,他又不认识别人,要是等不及先回去,下次你们俩见面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哎,我可真粗心。”聂小刀惆怅,但他天生心大,那点子忧愁转瞬即逝,拉着萧楚河就回花厅,“走走走,去看看今天中午吃啥,刚才还不觉得,现在饿死我了!”
等回去,花厅里热闹得很,好几个姐姐忙进忙出,空气里弥漫的全是饭菜的香味,聂小刀的口水都控制不住。他忍不住抹一把嘴,不争气如嗅着肉骨头味的小狗,“好香!”
许久不见,饭桶之心一如往初。想当初他在长桑谷一边叫着可恶一边风卷残云暴风吸入,直教狐妖脸色一黑。那时候,他可是失去了八百年的自由,而他,给自己认了个可以管吃香喝辣的妈。
说好的患难同当呢,你个二五仔。
然而进了花厅,萧公子的脸色阴了。
一个半时辰!什么话说不完!一个大男人唧唧歪歪,他是来汇报的还是来叙旧情的!不是坚贞不屈冰清玉洁吗,干什么一副恨不得把腰子……把心掏出来的舔狗样!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你一个誓死守卫清白的男人,和一个找了四十八房的女人言笑晏晏亲亲热热?!
还有个叶摇光,简直仙界败类,堂堂一宫之主,自从出长桑谷,天天风骚夜夜卖笑,恨不得除开白天的时辰晚上最好也能跟着混床上去,真是睡出的感情谁来谁知道!他和那拂兰香榭的四十八房好歹是睡出来的浪荡辣眼,这沉客卿还没挨到锅边,一副魂都被吸走的上头算哪门子事?
真是人间仙界说一套做一套的俗物共一门,哪像他独树一帜的清流自爱。萧公子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莫名有点鬼火。
苏百龄和沈客卿终于停下交谈,命人去请淮阳王世子用膳。聂小刀眼睛一亮,“原来华昭还没走!”青檀点头,告诉他更好的消息,“世子说要晚上才回去。”
聂小刀更高兴了,看了看身边的大河,感觉拥有两个好兄弟的人生是如此的完美。又扫到隔着小几对坐的先生和养母,贴过去和萧楚河咬耳朵,“大河,你看先生和我妈感情多好。”
萧公子闻言,从鼻孔里喷出一声轻哼。聂小刀完全没听出什么讽刺意味,自顾自地回忆,“我刚认识先生那会儿,他可讨厌我妈,我一度以为他被抢去当过小房。瞧瞧现在,有了我做纽带,简直好得像一家人。”十分的自信自豪。
他哪里知道,沉客卿还真是被抢去差点做小。萧公子本来就在疯狂鄙视沉叶两人,一家人三个字简直狠准扎到雷点。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不由自主就浮现叶摇光和沈客卿两个哥俩好同吃一碗软饭的丧尽画面,整个脸都黑了。
简直辣眼,简直乌七八糟!
“闭嘴。”狐狸对浑身洋溢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光芒的聂小刀也不顺眼了。
这一顿饭为照顾淮阳王世子,很是丰盛,但有那么一个心情不好的。
聂小刀到了新环境如鱼得水,华昭一上午却孤零零逛院子。没逛多久,碰到苏百龄的侍女在园中收拾才采回来的药材。他走过去看,那些据聂小刀说都是修道的姑娘们笑嘻嘻地向他问好,语气态度跟他看到的开门迎聂小刀的那位一样。她们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他是哪个王爷的儿子,看他好奇,就指着洗了泥土的药一一给他讲。
“这是治疗头风的。”
“这是医治疮藓的。”
“这可以治咳嗽。”
“人间……”猛然反应过来,那侍女咳了咳,改口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看楚京长出来的和我们那里的,还是不同。这些药材我们按着医书找的,很有意思。”
华昭觉得新奇,指着一种没说到的问,“那这是治什么的?”
他一问,几个侍女忍俊不禁,有一个噗嗤笑出来,“这是我们特意找来准备配药的,不过这药,世子你还小,还不太方便听。”
有什么不方便?华昭不服气地想,还有两个月他就十七岁了,楚王室又乌烟瘴气,就算是男人壮阳助兴的那种,他也是知道的。
见他满脸被小瞧的矜傲,又有一个说,“世子要是实在好奇,等会儿饭后可以和小刀少爷去看我们熬制药材,正好可以帮我们一个忙。”
去就去,有什么怕的?总不可能弄个补肾壮阳的还让他和小刀试吧?他见过道士炼丹太医诊脉,还真没见过一碗碗黑乎乎的药水怎么熬出来的。大胆的华昭和侍女们定下约定。没过多久就被请去吃饭,饭桌上聂小刀欢声笑语,他的养母偶尔应一声,除了沉先生的另外两个男人都不太友好,吃饭也不怎么动筷子。
华昭时不时偷看墙角架子上站着的那只鸟。浅黄的颜色,昂首挺胸。世子领教过它言人语的本事,机灵地简直像把人的灵魂安在鸟的壳子里,他从来没有见过,忍不住心痒痒,心不在焉地吃完饭,沉客卿因为要帮淮阳王处理事务要先走,离开还有些依依不舍。
苏百龄送他出宅子,立在门口书生又是拱手又是躬身,似乎又请教了什么问题,苏少谷主简单地说了几句,他才感恩道谢地离开。
远远地大家看到小医仙礼遇人才的画面,萧公子呵了一声。叶摇光闻声侧脸,与世无争人畜无害地关心,“萧公子这是怎么了?嗓子不舒服?我看你这一上午的脸色也不好。”
该死的茶男,你以为我不懂茶吗?萧楚河黑脸。
聂小刀正高兴要盯他读书的人走了,闻声急忙扭头,“大河你不舒服?”他抠了抠头,“要不要找青檀姐姐开点药?”
蠢东西。狐妖实在看不起小饭桶的智商,甩袖直接又回花厅坐着喝茶。叶摇光笑眯眯地也跟着摇回去,两位对坐着,时不时来往两句。
聂小刀摸不着头脑,看一眼同样迷糊的华昭,干脆拉着小伙伴去药房找各位姐姐问问治嗓子的药。他想:我可真是大河的好兄弟!多关心他!
华昭:正好去看看这群女道士们怎么制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