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意一看就不好惹。蛇妖垂涎他,却又忌惮害怕他。要说放弃,又不甘心,毕竟她混迹人间各处一路吃下来,还得是仙的肉最给力,前几次的成功渐渐膨大她的野心,李修意那挺能招事儿的脸也勾得妖欲罢不能,要不是他本领不可测,早在第一眼,蛇妖就把他搞床上。
一块肥美无比的肉悬在高空,蛇妖犹豫不决地,鬼鬼祟祟地,尾随偷窥。
长意门门主自然知道有只妖在身后藏头露尾。但他已经排除其覆灭洛水宫的可能,又不是对妖赶尽杀绝的滥杀之徒,便不愿浪费眼神给阿猫阿狗。
变端在一个雨夜。
李修意翻越一座荒山,抬头迎向西面的天际,发现沉黑夜色中,刹然闪耀的紫光雷电,照出惊悚骇人的画面。
天幕如同隔离两方世界的墙布,使得世间众生从未堪破那深穹之处的秘密。而李修意无意投去一眼,他分明看见,有巨大的白影撕碎天景。
危险的天外来客,宛如猝然降临在鹿林的妖兽,将平平无奇的雨夜染上诡谲恐怖。
李修意心念一动,流星坠月般奔向异象之处,紧接着并指,浩然一剑,雨幕一分为二。
天地在瞬间静止。长意门门主抬头,入目的画面震颤眼帘。
一只巨大苍白的手,尸斑累累,指甲乌黑翻卷,攫取住什么东西正拳握状,缓缓地原路退回。指缝间淅淅沥沥落下沙土木枝草叶,像是过滤筛选地抖落不必要的杂质。
剑仙一剑,悍然洞穿虚空,碰撞上巨手,却发出金石般的激鸣声。
那手一顿,似是察觉什么,突然暴怒地将攫住的猎物扬灰似地一甩,恶狠狠地朝着李修意的方向抓来。
闪电从天际游走,巨雷轰鸣,骤然劈下的紫色光芒中,李修意瞳孔一缩。
他那一剑,怪物分毫不伤。而被巨手抛弃的东西,正如流矢划过高空。
分明是两个修士!
莫非,难道,在仙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妖孽,是这种东西?!
愤怒之下,完全摸不清状况的李修意与天外来物展开恶斗。然而无论他如何爆招开大,只有一只手露出来的怪物全全不痛不痒,连条口子都没被划拉出。不仅如此,面对李修意的剑气,怪物根本不躲,总是直直抓来,只奔捏死他的目的。
指尖剑劈不开尸斑巨手的皮肉,也不能使它遏止半步,李修意只能躲开,继续加力攻击。但无论使出多少力气,多了不得的剑招,依旧是徒然。堂堂剑仙,被追得四处逃窜,饶是本领强大,也几次落险。
还从未遇过如此敌手的李修意几乎力竭,不伤不灭的怪物仍在穷追不舍,那阵势仿佛他和它从前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虽说胜败是常有之事,但被丧心病狂的邪魔压着打,鲜少遭受挫折的李修意心中生出耻辱,但他毕竟心性豁达,也不会死脑筋地去逞匹夫之勇,狼狈地闪躲攻击中,总算摸出些门道。
一只手,没有眼睛耳朵鼻子。或许是忌惮,或许是存在什么限制,怪物并不能整个跨入不属于它的世界。它捕捉李修意踪迹的方式,是感受他的灵力。
李修意封住五窍,将自己的力量全数收敛藏匿于心脉,全凭剑修天生敏捷强健的体魄在林中狂奔。
那怪物果然如失去嗅觉,感知不到剑仙的存在,粗暴狂怒地拍打着山峦林木,企图以暴力的方式逼出猎物。
长意门门主头也不回地一路飞奔,总算逃过一劫。但他即将全身力量封在心脉,一时半会并不能恢复,光敏捷强健怕是抵不住厄运。
譬如那只心怀不轨的蛇妖。
李修意连翻几座大山才敢稍稍歇息。
天已微亮,而他封住的灵力开始缓缓流出经脉,离恢复还需两个时辰,他自恃艺高,从不需兵刃武器,身上既无佩剑也无法器,此时独行,是平生不曾的危险。
如他防备警惕,那头垂涎帅哥的蛇妖确然瞅准机会而来。
当他与怪物大打出手时,蛇妖就潜藏在遥远的地方,既心惊又满怀打算地偷窥。尤其见到李修意落下风时,更是满脑子漂浮趁火打劫的计划。
李修意才开始后悔没早点解决尾随份子。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跑为上,至少也得恢复三四成实力才能硬碰硬,否则他七百多岁的师兄怕是要痛失门面和希望,后半辈子天天扒着太宫山的大门痛哭流涕。
他跑得快,却赛不过没长脚迎风飚得疾雷一样的女蛇精。
眼见着阿黄撰写的剑仙与蛇妖大战三百回合痛失男德贞操的剧情就要上演,另一个女人突然粉墨登场。
深山老林钻出朵娇花,粗衣布裙面如桃花,若非浑身全无灵力,那妖娆身段可真比后面狂追美男的蛇妖还蛇妖。凡女紧急时刻来了个美救英雄,李修意那冰心直男脑壳,虽然看出此女两只眼睛里都是轻浮艳色毫不端庄,但他在仙门实在见过太多女仙给他的不清白眼神,因此除了内心不适外,并不以为对方能把他怎么样。
况且凡女确实救他一次。她从背篓中倒出随身携带的雄黄粉,洋洋洒洒地撒开,粉末顺风飞舞,林中飘起刺鼻的气味。蛇妖嗅着李修意的味儿追踪至此,果然被剧烈的气味混淆,口中信子吐了又吐,依旧拿不准到底哪个方向,就此被拦住脚步,一时半会不能准确地逮住美男子。
接着此女引着李修意飞快跑路,一路向他解释全村都知道山里蛇物横行,还有个女蛇妖近来吃了好几个人,见他一身狼狈蛇口逃生,邀请他去村中暂避且换身衣物。
李修意更认定她只是个生得过于艳丽略微轻浮但无害的人族。犹豫一息,暗想人族聚落,各种斑杂的气息或能暂时掩盖他的存在,等他恢复正好为此处生灵除掉一个祸害,便点头答应。
一路到村口,进去一株大槐树边便是那凡女所在。李修意礼貌登门,宽敞茅屋中却无别的人口。他抬眼望墙上的农具蓑衣,眉头渐渐隆起。
但已经迟了。黑风卷进屋中一扫,门窗关闭,李修意指尖勉励凝出一道风,才出手便被毫不留情击中脉门,倒地就是人事不知。
这是他描述给少谷主苏百龄的完整经历。至于晕厥后的事情,他因为没有意识,也就不知。
浓重的黑影从地面攀爬上墙壁,招摇着扭曲着,女人莲步轻摇,婀娜多姿地走近李修意,眼睛里脸庞上都是对男人的惊艳。
长意门门主的脸,哪个女人见了不起心?女人也不例外。她弯下身抚摸上李修意的面庞,眼神里对他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满意至极,妩媚的红唇开始因为某种渴望而发出叹息。
但墙壁上凝出的巨大影子却冷冷开口,“我警告你,别想着和这小子颠暖倒凤的事儿。你身上若是惹了半分不该有的臭味,可别想着我还能上你身。”
那女人拧眉,明显因为要放弃天上地下都无双的男色而不痛快,问,“你打算也吃了他?”语气里都是暴殄天物焚琴煮鹤的不乐意。
影子摇曳着从墙壁上走下来,阴阳怪气地笑,“怎么,还真舍不得他这身好皮囊?”接着毛毯似地张开将李修意裹住,尖细的吻部几乎要触到男子脸上的皮肤,影子阴冷开口,“虽然他手上没有我狐族的血债,但仙族本就沆瀣一气,每一个都该死,你若想和我站在同一阵营,就别想着搞什么仙族男人。我倒是也想将他剖心挖肝,但他的心肝对我复活毫无用处,就这么让他死了,未免太便宜他。”
女人还是有些可惜绝色,“那你要如何处置他?”
影子思索一刻就有灵感,不怀好意地瞧着李修意紧闭的双目,丧尽道,“他们修士不是很喜欢猎杀妖剥皮抽骨喝血食肉?食人者亦被人食之,以牙还牙,也该尝尝我们所受的苦楚。”
“这一身精纯灵力,我便不客气的收受了。”影子桀桀笑着钻进他的心脉,毫不掩饰痛快,“多亏他自己下手封住灵力,否则我要吞下这补益还得大费功夫。”
一旁的妖娆女人只好遗憾地打消将李修意弄作解闷的念头,“你别忘了,还有个妖怪惦记他。”
影子不屑,“那头蠢蛇,待我收了李修意的灵力,一会儿送她回姥姥家。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