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根结底,还是对那碗没能抢赢的软饭耿耿于怀。
“天道不公……”苏百龄重复,若有所思。九尾狐妖想要收拾狐怨的动作止住,眼神扫向她。
七百多年前被瑄王恋慕的、荒山的狐女,一直在寻觅公允正统的命运。原来她嘱咐瑄王等待的,真的是眼前这个看似极不靠谱的人。
她纯白的长袖飘荡,整个人好似眨眼就要直上九霄。
萧楚河只看了一瞬突然瞳孔一缩。她冷雪似的衣衫,竟也如灰烬飞散!
提着狐怨的男子猛然跨出一步,狠狠地伸出手。翻腾不休的狐怨也吃惊地怔住。
出乎意料的,萧公子竟真的抓住她一缕衣衫。明明先前做不到。
几乎衣衫被抓住的同时,狐怨也诧异开口,“你这是……”
苏百龄回神,扫一眼自己正在消散的身形,意料之中的语气,“哦,大道无形,化生万物育养万物,我自然是返璞归真而已。”
见鬼的返璞归真!萧楚河脸色奇差无比,正要说什么,却又被她打断,“不过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垂下眼正对上狐怨有些分裂的表情,戏谑道,“化散四宇运行天地有什么意思?天道这种东西……”
随着那话出口,天地间召唤的风突然加剧,她身形的消散却反而突然遏止。
“楚瑄王虽然无能,但他有句话深得我意。”
“这世上不该有拨转命运的存在。如果要将法则秩序还给众生,就应该抹杀掉所谓的神灵。”
“命运天道,实在不该生出什么意识。”
疾风怒吼,似在责怪她的迟迟不归,苏百龄漫不经心抬眼,“话是这样,但总不能再让我去死一死吧?”
于是她轻笑一声,并指点天,震耳欲聋的浩瀚神威骤然奔走。
“规则秩序还你,此刻起,众生……属于自己。”
轰然声动,如某扇巨大的门扉合拢,光从苏百龄身上剥离飞升,宛如蜕壳,她动了动重新化出的肉身,很是悠闲,“你还要抓多久?”
扯着富婆衣衫的萧公子松手,衣料摩挲着掌心,是格外真实的触感。
狐怨陡然又支楞起来,“杂种,还不放开我!”被一个逼兜扇得立刻原地闭眼。
等回去了我再慢慢找你算账。美貌的狐男隐秘地朝富婆望了一眼。
第145章
命运,当真是无比神奇。
沉客卿带着人冲上山时,整个楚京几乎暗无天光,甚至到了要举火把出行的地步。至暗时刻即将到来的压迫感罩在人头顶,简直连大气都不敢出。
队伍的后方忽然传来惨叫,大家惊吓中连连回头,最末居然少了两人,而林中野兽的急喘声迫在耳前,惨叫数声之后戛然而止。
“什么东西?!”
“老虎还是豺狼?”
“不止一只!”
皇城内怎么会有野兽?!而且听声音好似成了群!血肉被抢食分夺的声音让人既怕又恨,兵卫们立刻发麻到出了一身冷汗,纷纷握紧手中的弓箭长刀直对那方向。
沉客卿也接过递来的刀,沉着目光等待野兽露面。
他只带了两百多人。
草木被踩踏破折,伏倒的矮丛晃了晃,黑影连连跃出。火把照出的光,甚至没能让人看清偷袭者的轮廓。
好快!沉客卿瞪大了眼睛,大喝,“射杀它!”
弓箭手齐齐应喝,几十只箭羽嘶响而去,但随之响起的,竟然是自己人的惨叫。
人惊骇地还未来得及防备,就被怪力扑倒,紧着着血溅三尺,叫声刚拔高到一半就已经没了气息。撕咬咀嚼、咕咚吞咽声在恐慌的人群中如桀桀怪笑,踩裂脆弱心防。
沉客卿终于看清来的东西,瞬间就被激起杀心,几乎是暴风一般急冲两步,护卫他的人还没来得反应,格挡的身体一个趔趄,已经被他冲出保护圈。
“大人!”
沉客卿手中的刀被猛力掷出,愤怒之下的力量凶残暴虐。那刀在观者眼前是一道差点捕捉不到的冷光。瞬然飞出去就将扑地害人的东西割断头颅。血浆喷发,恶臭扩开,其余进食的停下动作一瞬,居然扑过来将同伙的尸体抢撕。
护卫们边退边看,更是毛骨悚然。沉客卿怪力拯救的信心顷刻又散。
“他们怎么会这样……”
“是邪术!一定是妖邪之术!”
“那是李太傅,我前日还见他在酒肆与人谈笑!”
“还有崔郎中,昨日他才上书请辞!”
食人血肉者根本不是什么豺狼虎豹,而是同为一族的人。即便他们此刻相貌狰狞扭曲行动鬼魅如妖,浑身的衣物还是为人时的富贵打扮,哪怕料子被勾挂糟蹋得惨不忍睹,依旧能辨出既富又贵的出身。
人怎么会成了这种可怕的魔鬼?!
吃完一茬却照旧不满足的魔鬼们贪婪的双目泛着妖光,口涎滴答,他们四肢着地,手掌勾抓地皮,躯干摆出了蓄力腾飞的姿态。
“仙人种,长生汤。”沉客卿又抓过一把刀,冷冷地嘲讽,“为这种邪物失心,真是报应。”
淮阳王捣毁清静观禁长生术后,楚京里搜出过多少可怕的东西?那段时间里,凡是受命收缴处置违禁物的,没有不吐。什么婴儿脚眼珠子脑花子汤,众人听了沉客卿的话立时记忆复苏,想吐又被恐怖的处境给憋回。
一时之间除了惧怕,厌恨也跟着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