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谢雪迟成了唯一能随时出入宫观面见圣上的人。
而谢家因谢雪迟更上一层楼,整个谢家都要看他眼色行事。
所以族老们非常害怕无法对谢雪迟交代。
棠水安慰自己,她现在很安全,没有人会在睡梦中掐死她,去挽回所谓的清名。
她也是别人家的宝贝,不是没人要的,随便就能丢弃的孩子。
她没有犯错,一点错都没有,是这个世道要把一切错误扣在她身上。
她不停地对自己这么说,缩起身子,闻着淡淡的安神香,努力睡沉了。
等她醒来时,天已经黑透,她起身,却觉浑身乏力,头也重得厉害。
大概是连日来惊惧难眠,三天加起来也没睡够几个时辰的缘故。
她慢慢挪动到桌边,看了看桌上煨着的黄精乌鸡汤。
这是给谢雪迟准备的,他的归期就在这几日。
也许是今日,也许是四五日后,她并不知晓他回来的确切日子。
但她想让他一回家就能吃上饭,所以每日都让人备着这汤,一日都不想落下。
门忽而被人轻推开,一道熟悉的人影入内。
侍卫们训练有素,很快将门关上,外头的风雪没有刮进来。
棠水抬头望去。
谢雪迟正解开斗篷,摘下防风的面罩。
长途跋涉归来,他头发都有些凌乱,面罩下露出的面容却明净无暇,完美到在这昏暗的屋中,似乎都在微微发着亮。
她看着他,心里霎时漫上这些时日被人笑话、责骂,软硬兼施逼着去死的害怕与委屈。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一个字,鼻子已经酸了。
可下一刻,她看见他衣发上沾着的雪点子,顿时忘了要说的话。
他肯定很冷,就算他身强体健,不在意这些微小的痛楚,可是她想到这些就一阵心疼,再也坐不住。
她钻出床帐,想要抱着他,让他赶紧暖和起来。
屋中虽然烧着地热,可是从冰雪寒天的外头陡然进到屋子里,只会感觉皮肤微微地刺痛。
她这样抱着他,把自己身上的温度渡给他,就会好上许多。
她还没碰到谢雪迟,他却先一步提起被子,将她盖在床上,隔着被子将她按住了。
棠水眨了眨眼,大概是她寝衣单薄,他怕她着凉吧。
棠水抬头看着他,可床帐一层层地交错遮掩,她看不清他的神情,也看不清他的眼睛。
棠水说:“我准备了黄精乌鸡汤,正温着,刚好能入口,你去喝了暖暖身呀。”
几乎是同时,他也开口道:“棠水,我们和离吧。”
两句话交错着落下。
屋中陷入如死般的安静。
棠水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都冻结成冰。
她想,她肯定是听错了。
他刚刚还给她盖了被子,怎么会下一刻就说要和离。
她有时候就会听岔别人的话,这是难免的事,所以她要再多确认一遍,不能有这么大的误会横梗在他们之间。
她伸出手,想用手指轻轻地搭一下他的指尖。
即将碰上的那刻,谢雪迟将手微微往旁边一侧,避开了她的触碰。
棠水呆呆地看向自己的手,她想是不是她手上不太干净,他一向最爱洁,她把手擦干净,他就不会躲开她了。
她拿起床边一块雪白的手帕,拼命擦着自己的手,擦了许久,擦到眼泪不断流出来,掉在手背上,泪痕蜿蜒,斑驳不堪。
“别擦了。”他出言阻止。
声线平淡,未带多少温度。
棠水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哭出了声。
在她的哭声中,谢雪迟直视她的眼睛,也直视着她眼中的泪水,字字清晰,再次重复道:“棠水,我们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