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回谢雪迟去得格外久,她没忍住,在信中写十分思念他,希望他快些回来。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不要扰得他挂心家里的事。
她蘸了浓浓一团墨,将那一行字涂去,确保他完全看不出被涂黑的是什么。
然而信寄出后,不过七日,他便回来了。
明明上一回收到的信里他说还要至少十多日才能回。
等棠水发现他的爱驹雪花糕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一问他的亲随才知道,谢雪迟一路日夜兼程,在驿站换了几匹马才能提前几日返京。
雪花糕便被托付给其他人,由他们带着,晚几日才会抵达。
棠水有点恐慌,感觉自己给他添了麻烦,也很惊讶,不知他怎么看见那些字的。
他答道:“将信纸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便能分辨出被涂抹改去的是什么字了。”
他说话时和她离得太近,呼吸绕在她颈间,轻轻的,像只狸猫友好地用尾巴抚慰她。
棠水想,如果谢雪迟对她不过如此,她便也不会将他当回事。
可正因为他待她很好,连她随手写下的一封信都看得如此仔细,所以她倍感愧疚。
就因为她一句话,他就受累,硬生生将四日的路程缩短到两日。
棠水歉然道:“对不住,我再也不写这些了,我没有任何急事,我就是……就是没管住手……”
谢雪迟忽然抬手用手指挨了她面颊一下。
棠水被冰得抖了抖,说到一半的道歉戛然而止。
他发出轻笑声:“要冰回来吗?”
棠水疑惑地看他一眼,谢雪迟偶尔是会做奇怪的事,和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全然不相干的,有些调皮的事。
棠水对此已经习惯,只答道:“不用。”
她的思绪完全被他带跑,把没说完的道歉忘在脑后。
头顶很高的地方忽然传来古怪的声响,棠水警惕抬头,想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她动作太快,嘴唇猛地擦过谢雪迟的唇角。
两人都顿了一下,棠水看他皎白的一张脸上印着自己的口脂,总觉得自己像个青天白日对美人动手动脚的登徒子。
她赶紧道歉:“对不住,我……”
她的话再度被中止,谢雪迟低头径直亲上她,直到将她干燥的双唇舔到微微湿润,他才睁开眼,贴着她的嘴唇慢慢道:“我也做了和你一样的事,要听我道歉吗?”
棠水:“……不用了。”
“嗯。”谢雪迟和她分开一点距离,只是一点点。
他保持着这个微妙的距离和姿势,又很友善地问她:“那你要再亲回来吗?”
棠水垂着头不说话,又是兴奋,又是胆怯。
她像被冻僵的动物一样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静。
棠水沮丧极了,怎么这种时候,她突然变成一个很不解风情的人。
她想挽救一下,便抬起手……嗯,盖在他胸膛上吗?
虽然很想这么做,但那样看起来会更像登徒子吧。
谢雪迟上前一步,撑开她还在僵持的手臂,挤占了她的怀抱。
做完这一切,他才问她:“是想要抱我吗?”
棠水含糊点头,差不多差不多。
“那你把手合拢,这样才算抱着。”他柔声道。
棠水闷不吭声地照做了。
谢雪迟这才抬手将她拢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发顶,像是在奖励她方才将心中所想付诸行动。
她被他抱着,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像雪花一样轻轻落在她的耳朵上:“想我了就写下来,想要我做什么事也写下来,在信里写什么都可以,我会尽快回来见你。”
…………
往事像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温柔地将棠水扼到喘不过气。
她想着这些事,终于写了下一句:
她真的很想念他,请他记得早点回来,接她回家。
手中的笔悬停在这里。
她知道他不会回来的。
无论她把这句期盼请求的话写多少遍,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