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把她的草给喝了?
棠水觉得自己实在多疑,但不弄清她们喝的是什么,她没法继续歇下去。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有人从另一边过来。
那人行走间乌发飘动,拂过他白玉般无暇的面颊。
是谢雪迟。
棠水一看见他,便努力挺直腰背,好显示出自己身上哪里都很好,与常人无异。
谢雪迟逐渐走近她,棠水仔仔细细地看他的面色,亲眼确认了他已安然无恙,她彻底放心,问他:“沈筝她们在喝的是万寿草吗?”
谢雪迟点头,他很快想到这第二株万寿草的来路应当与棠水有关。
因为万寿草极为罕有,棠水本不该隔着这么远,就一眼认出那是万寿草。
棠水有些哽住了:“那万寿草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怎么,怎么给她们喝了?”
她想到一种可能,追问:“她们是有什么很重的隐疾吗?”
若是这样,那给她们喝了也没办法,她讨厌沈清音,但是沈筝总归是一条性命。
谢雪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带她进屋,吩咐候在一旁的朗照几句。
朗照很快抱来一个匣子。
谢雪迟打开它,里面装着数张银票,他没有清点,拿起一沓全部压进棠水手心里。
他想棠水能得到万寿草,应当是走了闻人俪的门路。
闻人俪与三教九流都有来往,这其中有人知晓万寿草的下落,有人被差遣去采下万寿草。
整个过程不知耗费了多少力气与人情,他本就该给棠水与闻人俪报酬。
棠水手拿一大把银票,她怕它们掉在地上,所以抓得很紧。
“怎么又给我这么多钱,我花不完,还给你。”
她把银票放回匣子里盖上,谢雪迟却将匣子重新放回她手里。
他的手按在刻有莲纹的匣盖上,不让她再推拒。
他看着她,那眼神让她觉得,他不再是白日那个与她分别都分得格外黏糊的谢雪迟。
棠水心想,他可能是被那个蛊给毒出了一点异常,比如反应迟缓,脸暂时不能如往常一般做出表情。
“怎么了?”她伸手去牵他。
她伸出的手却落了空,因为他将手收回身侧,避开了她的触碰。
棠水迷惑不解,谢雪迟直截了当道:“对不住,我从未想过与你做回夫妻。”
他并不拖延,直截了当地说了来龙去脉,棠水听着,渐渐喘不过气,像有一根锥子随着他说的每一句,缓慢地刺进她脑子里。
他说他突然去找她重修旧好,并非出自他本意,全是蛊虫在作乱。
他说将她卷进这些与她无关的事里,万分抱歉,这些银票是些许补偿,也是对她与闻人俪送来万寿草的答谢。
他说他全然记不得中蛊期间发生的事,那时他做的一切不妥当的,令她以为他对她情深意重的事,他无法修正,无法扭转。他亏欠她,她若想到要他如何弥补,尽管开口。
这些话在她脑子里盘旋,每一个字都碎成灰,最后只剩下零散的碎片,扎得她鲜血淋漓。
棠水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怎么办,她没有准备好。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可她还是继续坐在那里,她还能和他讲道理:“没有这样奇怪的蛊,没有蛊可以让一个人爱另一个人爱得那么逼真,你就是爱我的,你就是。”
棠水站起来,站到他面前:“你看看我,夫君,你看看我,我是棠水,你不会这么对我的。”
谢雪迟看着她。
好半晌,他问她:“我中蛊时,可曾对你许诺过,要为你解决什么难事?中蛊期间的事,我一概不记得了,若是我答应过你,你告诉我,我依然会替你解决。”
棠水哑着嗓子道:“你对我许诺,说永远不离开我,永远爱我。”
你说你再也不惹我伤心。
不惹我掉眼泪。
谢雪迟无言片刻,而后直视棠水的眼睛,道:“对不住,这件事我做不到。”
棠水用尽全力忽略他这句话。
她回想这一个月来他们的相处,极尽一切言语向他描述那些日子里,他对她说过的话,他们一起尝的新菜,他尝试给她做蜜棠酥,做到第六回才做成功。
她翻出所有细节,一直不停地说。
她迫切地想让他回忆起什么,想要看见他有一点点动容。
“小棠。”谢雪迟轻声打断她,这声音让棠水有些恍惚,以前有几回她午睡后醒来,听见他这样温柔地唤她,让她安心得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就用这样的声音对她道:“从和离那一日起,我从未有一刻想要与你重修旧好。”
棠水干巴巴地站在原地,一句穿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