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绝关系证明书”几个字一出,院外像炸开了锅。
苏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脖子伸得老长,张着嘴半天不出声音。
“你放屁!”苏母从泥地上弹起来,双手在半空中乱挥,指着林阮手里的纸,“哪来的什么证明书!是你这死丫头自己找人伪造的!大家别信她,她就是个满嘴谎话的小畜生!”
林阮根本不搭理她的跳脚。她双手捏着那张泛黄的纸,抖了抖,纸张出哗啦的脆响。
“一九六五年冬,林阮父母因矿难去世,矿上赔付抚恤金三百元整。”林阮提高了音量,一字一顿地往下念,“苏桂枝承诺抚养林阮至成年,自愿收下三百元。期间,林阮在苏家干农活、做家务抵扣口粮。”
林阮停顿了一下,看向院外那些竖起耳朵的村民。
“十年期满,林阮下乡插队,自此与苏家断绝一切亲属关系,生死不相往来。”
林阮把纸张转了个方向,将右下角那几个鲜红的指印直直怼向人群。
“看清楚了,这上面盖着公社的大红印章,还有大队长和公社干部的签字。”林阮指着其中一个指印,“苏桂枝,这上面的红手印,可是你自己按上去的。你要是觉得是伪造的,咱们现在就去公社对质,把当年的老干部请出来认一认。”
王婶第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双手叉腰指着苏母开骂:“我呸!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爹妈拿命换来的抚恤金,你们一家子全给贪了,现在还有脸跑来要钱!”
李婶跟着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砸,大声附和:“三百块啊!咱们累死累活干一年才挣几个工分?老苏家拿了钱,还把人当牛做马使唤,这心肝都黑透了!”
“签了断亲书还敢来闹,当咱们村的人都是傻子呢!”
村民们的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向苏母。原本躲在人群最后面的苏红梅见势不妙,缩着脖子,趁乱悄悄溜出了人群,连头都没敢回。
苏母被骂得连连后退,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试图压过村民的声音。
“你们懂什么!那三百块钱早就花完了!她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难道不要钱吗!”苏母扯着破锣嗓子跟村民对骂,“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她一个丫头片子多能吃你们知道吗!那点钱够干什么的!”
林阮冷笑出声,把断亲书翻到背面。
“花完了?来,我给大家念念这证明书背面的附录。”林阮手指点在纸背上,“这是一九七零年,公社干部下乡走访时,强行让你们补上的账单。”
林阮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一九六六年,苏桂枝拿抚恤金盖了三间大瓦房,花费一百二十元。一九六八年,给苏强买飞鸽牌自行车,花费一百六十元及票证。一九七零年,给苏红梅置办的确良衬衫和皮鞋,花费二十元。”
林阮每念一笔,苏母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笔账都有公社干部的见证。”林阮把纸拍得啪啪响,“你们老苏家拿这笔钱吃香的喝辣的,我呢?”
林阮一步跨下台阶,逼到苏母面前。
“我六岁开始喂猪砍柴,大冬天穿着单衣去河里洗衣服,手生了冻疮烂得见骨头。这证明书上还有赤脚医生开的条子,我被你拿扫帚疙瘩抽得满背是血,医药费还是大队垫付的!”
苏母被她身上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硬撑:“那也是我给你一口饭吃!要不是我,你早饿死了!我打你那是教你规矩!哪家的大人没打过孩子!”
“你给我一口饭吃?”林阮卷起左边袖子,小臂上一块硬币大小的暗红色烫疤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你们家每天吃白面馒头,我吃的是掺了谷壳的红薯渣。苏红梅把碗摔了,你拿火钳烫我的胳膊,说是我没把碗洗干净。”林阮指着那块疤,“这就是你教的规矩?这十年,是我像条狗一样伺候你们一家三口。是我养了你们,不是你们养了我!”
人群中爆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畜生啊!简直不是人!”王大娘气得直拍大腿,“连烈属遗孤都下得去死手,这老苏家该遭天谴!”
“盖瓦房买自行车,用的全是绝户钱,也不怕半夜鬼敲门!”李婶指着苏强的鼻子骂道,“你骑的那辆自行车,上面全是林家丫头的血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