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擎野背对着她,大步往外走。
林阮几步追上去,一把揪住他那件破汗衫的后领。布料本就朽了,“嘶啦”一声,裂开一道大口子,露出他背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贺擎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跑什么!”林阮把手里扯下来的碎布条扔在地上,双手叉腰挡在他面前,“贺擎野,你今天走出这扇门试试。”
贺擎野看着地上的碎布,又看着她气鼓鼓的脸。
“让开。”贺擎野说。
“我不让!”林阮仰着头,下巴快戳到他胸口上,“你少拿什么黑五类、改造分子来压我。我的名声我自己说了算,轮不到你来操心!”
贺擎野抬起手,想把她拨开,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保卫科的人不好惹。”贺擎野声音压得很低,“苏红梅还在里面关着,苏家肯定会拿这件事做文章。”
“让他们做!”林阮一巴掌拍在门板上,“我花钱买的房子,我雇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你今天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
贺擎野不说话,伸手去拉门闩。
林阮直接转过身,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
“行,你不搬是吧?”林阮指着他的鼻子,“你给我等着。”
林阮一把推开他,大步流星地往院外走。
贺擎野愣了一下,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林阮一路杀到农场最边缘的破牛棚。
这里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几根烂木头搭着个草顶,风一吹,里面的干草跟着乱飞。林阮冲进牛棚,一眼就看到角落里那张用几块砖头垫起来的破木板。上面卷着一床灰扑扑的铺盖卷,旁边放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
林阮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抱住那个铺盖卷。
棉絮早就板结了,硬邦邦的像块石头,还透着一股霉的潮气,不知道盖了多少年。
“放下。”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贺擎野拖着那条伤腿追了过来,他挡在牛棚门口,把外面的光遮得严严实实。
林阮转过身,把铺盖卷死死抱在怀里。
“林阮,别胡闹。”贺擎野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东西给我。”
“谁跟你胡闹了!”林阮抱着铺盖卷往旁边躲,“这东西现在被我征用了。”
两人拉扯间,铺盖卷里“啪嗒”一声掉出一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
林阮低头一看,是个木头雕的小狗,虽然刀工粗糙,但边角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哟,还藏着玩具呢?”林阮用脚尖踢了踢那个木雕。
贺擎野脸色大变,大步跨过去,一把将木雕捡起来,死死攥在手里。
“别碰。”贺擎野声音紧。
林阮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撇了撇嘴:“小气。赶紧的,把铺盖抱走。”
贺擎野把木雕塞进裤兜里,站在原地不动。
“我不搬。”贺擎野说。
林阮直接上手掐他的胳膊。
“你搬不搬!”林阮用力拧了一下,“你是不是想赖账!”
贺擎野疼得皱眉,但就是不松口。
林阮急了,直接抬起脚,一脚踩在贺擎野的脚背上。
“我不管!”林阮拔高了音量,“我说了,这事我做主!你是我的人,就得听我的!”
牛棚里瞬间安静了。
外面的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干草,打在两人的裤腿上。
“我的人”三个字像是一道定身符,把贺擎野死死钉在原地。
他看着林阮那张涨红的脸,抓着铺盖卷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肉眼可见的红晕从他的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林阮趁机把铺盖卷往怀里一揽,直接用肩膀撞开他,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贺擎野站在原地,看着她抱着那团破棉絮走得飞快,耳朵上的红晕怎么也褪不下去。
铺盖卷很重,林阮抱着走了一段路,胳膊就开始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