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锁砸在玻璃柜台上,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售货员翻着大白眼,手抓着柜台边缘往外赶人:“买不起就别在这碍眼!今天这车就是烂在这,也不卖给你这种穷酸知青!”
林阮没有退让半步。她直接把手伸进粗布口袋里,一把抓出里面的东西。
一叠厚实的大团结,连同一张印着鲜红公章的票据,重重拍在铁锁旁边的玻璃面上。
“数数。”林阮手指按在那叠钱上,往前推了半寸,“一百六十块。”
售货员的白眼瞬间僵在脸上。她脖子像生了锈的齿轮,一点点低下去,死死盯着玻璃板上的那张票。
票据右上角盖着县政府的红戳,正中间印着一辆自行车的图案。
“你……这……”售货员嘴皮子直哆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手里的毛衣针“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看热闹的大妈大婶全挤了过来。
“天哪,真买得起!”一个大妈指着那叠大团结,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得多少钱啊,一沓子全是十块的!”
“快看那张票!”大婶踮着脚尖往里瞅,“那是县里的自行车票!我外甥在镇上当干事,排了两年都没见着长啥样!”
“这女知青到底什么来头?一百六十块钱说拿就拿出来了?咱们村长一年也挣不来这么多现金啊!”
售货员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伸出两根手指,想去碰那张票,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这票……这票肯定是假的!”售货员猛地抬起头,指着林阮大喊,“你一个下乡知青,哪来的县级自行车票!你这票是偷来的!我要去保卫科举报你!”
林阮屈起两根手指,在玻璃柜台上用力敲了两下。
“哑巴了?开单。”林阮根本没接她的话茬,手指点着那张票,“公章在这盖着,钢印在这打着,你长着眼睛要是连真假都分不清,供销社这饭碗你也别端了。”
售货员咬着后槽牙,死活不肯拿柜台上的钱。
“你就算有票,这车我也不卖给你!”售货员梗着脖子,伸手就要去抢那把铁锁,“这车是公社书记预定的!”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按住了售货员的手腕。
“胡闹!”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从里屋大步走出来,脑门上全是汗。
“主任……”售货员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来。
供销社主任没理她,直接拿起柜台上的那张自行车票,对着门口的光线照了照,又用大拇指在红戳上用力蹭了两下。
“县里的特批票!”主任手一抖,差点把票掉在地上。他转过头,狠狠瞪了售货员一眼,“公社书记什么时候定过车?你在这瞎咧咧什么!还不赶紧给同志拿收据!”
售货员脸涨得像猪肝一样紫。她哆嗦着手,从抽屉里翻出两张复写纸,夹在收据本里。
“数钱。”林阮提醒她。
售货员拿起那叠大团结,手指头止不住地抖。十块,二十,三十……一百六十块,一分不少。
她拿起笔,在收据上写字。笔尖把复写纸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撕下来。”主任在旁边催促。
售货员扯下最上面那张红色的收据单,递出柜台。
林阮伸手接过来,扫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把收据折好塞进口袋。
“除了车,刚才说的两斤红糖,十斤新棉花,两床细棉布单子。”林阮指着后面的货架,“一起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