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麻子蹲在半人高的杂草丛里,双手烦躁地抓挠着脖子上的蚊子包。
他把旱烟杆往地上一摔,扶着酸麻的大腿刚想站起来,身后的芦苇荡里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王二麻子双手拨开面前的杂草。
“林知青,你可算来了,哥哥等得你好苦啊。”他搓着手,急不可耐地往前扑。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从黑暗中探出,一把掐住了他的后脖颈。
王二麻子的话卡在嗓子眼里,惊恐地转过头。
贺擎野站在他身后。他手里那把生锈的军用匕贴上了王二麻子的脸颊。刀刃冰凉,带着一股铁锈味。
“你等错人了。”贺擎野手腕翻转。
刀柄重重砸在王二麻子的后颈上。连一声惨叫都没出来,王二麻子两眼一翻,像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上。
贺擎野弯下腰,单手揪住王二麻子的后衣领。
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大步往几百米外的废弃仓库走去。王二麻子的鞋跟在烂泥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痕迹。路边的灌木丛刮破了王二麻子的衣服,贺擎野连停都没停一下。
废弃仓库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贺擎野手一扬,把人扔进了一堆霉的干草里。王二麻子的脑袋撞在旁边的破木箱上,出一声闷响。
贺擎野把匕插回腰间,转身走出仓库,隐入外面的夜色里。
苏红梅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急躁地搓着手。
她时不时往烂泥沟的方向张望。算算时间,王二麻子也该得手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林阮那一百六十块的新车,还有买房剩下的钱,全得吐出来。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土路那头传过来。
林阮跌跌撞撞地跑进村口。她头散乱,粗布褂子的扣子扯开了两颗,领口沾着几片杂草,跑得气喘吁吁。她手里还死死攥着几张揉皱的毛票。
“表姐!”林阮一把抓住苏红梅的胳膊,声音着抖,“表姐,救命啊!”
苏红梅被她抓得胳膊生疼。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清林阮这副狼狈样,差点笑出声来。
成了!王二麻子这混蛋动作还挺快。
“阮阮,你这是怎么了?”苏红梅反手握住林阮的手腕,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你不是去镇上买东西了吗?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有人抢我的钱!”林阮眼眶红,指着村外废弃仓库的方向,“就在仓库那边!那人突然冲出来,抢了我卖猪油渣的钱,还想……还想拉我进仓库!”
苏红梅心里乐开了花。王二麻子这脑子还挺好使,知道换个地方办事,烂泥沟确实不如仓库隐蔽。
“抢钱?你人没事吧?”苏红梅假装关切地上下打量她,手却死死攥着林阮的胳膊不放,“那人看清长什么样了吗?”
“没看清,天太黑了。”林阮拼命摇头,另一只手紧紧拽着苏红梅的袖子,把手里那几张破毛票亮出来,“表姐,你快去帮我把钱抢回来!那可是我明天买肉的本钱啊!他抢了我十几块钱,就往仓库里跑了!”
十几块钱!苏红梅眼睛一亮。王二麻子这狗东西,不仅办了事,还顺手牵羊拿了钱。这钱她必须得去分一半。
“那怎么行,万一那人还在里面呢。”苏红梅嘴上推脱,脚已经迫不及待地往仓库的方向迈了半步。捉奸得抓双,她现在就得去把全村人叫起来。
林阮一把甩开她的手,顺势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钱没了,我不活了!表姐,你平时说最疼我,现在连帮我看看都不肯!”
这一嗓子声音极大,旁边几户人家的狗跟着汪汪叫了起来。
苏红梅怕引来别人坏了好事,赶紧捂住林阮的嘴。
“别嚎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苏红梅把林阮从地上拽起来,“你在这待着别动,我进去看看情况。要是那人跑了,我再叫你。”
“表姐,你可千万小心啊。”林阮抽搭着鼻子,看着苏红梅的背影。
苏红梅头也不回地往废弃仓库跑去。
林阮站在原地,脸上的惊慌失措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她把手里那几张破毛票塞回口袋,慢条斯理地把敞开的扣子一颗颗系好,理顺了头。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