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红梅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林阮捏着十几块钱走在前面。
林阮走在前头,手里捏着从苏红梅那里搜刮来的那十几块钱。她借着微弱的月光,把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一张张捋平。
“十块钱的定金,加上这几块零钱,苏红梅这回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林阮把钱塞进粗布褂子的内兜里,用手掌重重拍了两下,“长工,明天咱们去供销社割两斤五花肉。这钱不花白不花,就当她给咱们加餐了。”
贺擎野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一言不。
他大步走着。
林阮转过头,看着他隐在黑暗里的一半侧脸。
“怎么成哑巴了?”林阮停下脚步,等他走近,“大队长今晚算是吓破了胆,明天他肯定第一个跑去公社表忠心,把苏红梅的事办得漂漂亮亮。咱们以后在村里,算是彻底没人敢惹了。你这副活见鬼的表情摆给谁看?”
贺擎野直接越过她,一语不地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新砖房的院子。
林阮反手推上院门,正准备插上门闩。
“哐当”一声巨响。
院子角落传来一声巨响。
林阮转过身。贺擎野大步走到水井旁,一把扯起井绳。木头水桶重重砸在井壁上,出沉闷的回音。
他双手交替,飞快地扯着绳子,三两下提上来一满桶刚打的井水。
初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贺擎野连那件打满补丁的褂子都没脱,双手举起沉甸甸的木桶,直接从头顶浇了下去。
“哗啦”一声。
冰凉的井水立刻浇透了他的全身。水流顺着他粗短的头往下砸,流过他宽阔的肩膀,最后顺着衣角在黄土地上砸出一个个泥坑。
贺擎野把空水桶往地上一扔,转身又去抓井绳。
“你疯了!”林阮几步冲过去,一把按住他抓着井绳的手。
男人的手背冰凉,青筋一根根凸起,硬得像块石头。
“大半夜你洗什么凉水澡?嫌自己命太长是不是!”林阮用力把他的手从井绳上扯下来,转身从晾衣绳上扯下一条干毛巾,直接砸在他宽厚的胸膛上,“擦干!明天你要是冻出个好歹,谁给我推车送货?”
贺擎野没有接那条毛巾。
毛巾顺着他湿透的衣服滑落,掉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沾了一层脏污。
他单手撑在长满青苔的井沿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的粗气从他鼻腔里喷出来,水珠顺着他的下巴直往下掉。
“大仇得报,你怎么反而像丢了魂一样?”林阮弯腰捡起那条脏毛巾,扔进旁边的木盆里,轻声问。
贺擎野突然抬起头。
他直起高大的身子,往前逼近了一大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立刻被拉近,男人身上那股带着寒意的潮湿水汽直扑林阮的脸。
“丢魂?”贺擎野咬着后槽牙,字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今天晚上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被关在那个破仓库里的人就是你!”
“可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林阮毫不退缩地仰起头,看着他,“我早就知道苏红梅没安好心,我也带着家伙。我能反将她一军,她根本伤不到我。”
“你带了什么家伙?”贺擎野突然拔高了音量。
他一把掀开林阮粗布褂子的下摆,伸手抽出了别在她腰带上的那截削尖的槐木棍。
“贺擎野,你干什么!”林阮伸手去抢。
贺擎野双手握住那根小臂粗的实心槐木棍,手背上的青筋立刻暴起。
“咔嚓”一声脆响。
一声脆响。那根林阮费了半天劲削出来的实心木棍,被他硬生生从中间折成了两截。
他把断成两截的木棍重重砸在林阮脚边,断木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