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镇外采石场。
灰白色的粉尘在半空中打着旋。贺擎野踩着满地碎石走过去,脚下出咔咔的声响。他徒步走了五里路,身上的粗布褂子沾了一层灰。
包工头坐在破木棚底下,嘴里叼着半根烟,手里翻着一本油腻腻的账本。
“半夜来砸石头?这可是卖命的活。”包工头吐出一口白烟,上下打量着面前高大结实的男人。
贺擎野走到桌前。他手腕一翻,从后腰拔出那把带血槽的军用匕。“啪”的一声,匕连着刀鞘重重拍在桌面上。
“给我留个位置,我力气大。”贺擎野声音哑。
旁边几个正在搬石头的工人停下动作,盯着桌上那把刀。
包工头把烟蒂按灭在桌角。“规矩懂不懂?砸一筐两毛钱,伤了残了自己负责。公家不管医药费。”
“懂。”贺擎野抓起桌上的毛笔,在登记本上画了个押。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提着铁锤走过来。他肩膀直接撞向贺擎野。“新来的?后边的废料区待着去。前头的好石头没你的份。”
贺擎野反手扣住壮汉的肩膀。五指猛地收紧。
壮汉大叫一声,手里的铁锤掉在地上。“你干什么!放手!”
贺擎野一脚把地上的铁锤踢开。“这位置我要了。”
他松开手。壮汉捂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没敢再上前。
包工头冷笑一声。“有把子力气。去那边,八十斤的锤子。天亮前能砸多少算多少。”
贺擎野走到青石堆前。一把八十斤重的铁锤靠在石头上。他单手握住粗糙的锤柄,直接将铁锤抡上半空。
“砰!”铁锤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上。火星四溅。石头裂开一条宽缝。
“砰!”又是一锤。碎石崩飞。
旁边一个戴着破草帽的老工头停下手里的活。“后生,悠着点,骨头受不住的。这石头硬得很,你这么连着砸,天亮手就废了。”
贺擎野没停手。他两只手交替握着锤柄。
林阮在供销社橱窗前站立的背影在他脑子里不停打转。十五块钱。三尺布票。她隔着玻璃摸着兜里的钱,却转头说不喜欢。
“我得多砸几筐,等着用钱。”贺擎野咬着牙,字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砰!”铁锤再次落下。巨大的反震力顺着锤柄传到手上。贺擎野的虎口直接震裂,渗出鲜红的血珠。
他一脚把碎石踢进竹筐里。
“嗖——”一块边缘极其锋利的碎石在重击下弹起。
“噗嗤”一声。碎石直接划破了贺擎野的手背。两寸长的口子翻开。血顺着手背往下流,滴在灰白色的石粉上。
“出血了!快去包扎一下!”老工头扔下锤子,指着贺擎野的手大喊,“再砸下去骨头都要露出来了!”
贺擎野放下铁锤。他弯下腰,抓起地上的一把黄土,直接按在流血的伤口上。粗糙的沙土混着血水糊成一团。
“不碍事,继续。”贺擎野抓起锤柄,再次抡起八十斤的铁锤。
老工头摇了摇头。“缺钱也不能不要命。这青石出浆,滑得很。一锤子砸偏,腿就断了。上个月刚抬出去两个。”
贺擎野没接话。铁锤一下接一下地砸下去。
那个被抢了位置的壮汉从后面凑过来。“小子,你抢了老子的位置,砸的石头得算老子一半。”
贺擎野停下锤子。“滚。”
壮汉举起铁锤就要砸向贺擎野的竹筐。“老子今天教教你规矩!”
贺擎野一脚踢在壮汉的膝盖上。壮汉直接跪倒在地。贺擎野手里的八十斤铁锤擦着壮汉的头皮,重重砸在旁边的青石上。石头粉碎。
“再废话,下一锤砸的是你的脑袋。”贺擎野拔出铁锤。
壮汉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废料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