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叠盖着红印的信纸重重砸在铁桌上,扬起一阵灰尘。
“签字。”李建业拉开椅子坐下,把一支钢笔扔到林阮面前。
林阮双手被铐在审讯椅的铁管上。她低头扫了一眼信纸最上方的加粗黑字。
“《敌特分子认罪书》?”林阮念出声,“我一个下乡知青,连县城都没出过几次,你们给我定敌特?”
“少废话!”李建业拿起黑色橡胶警棍,用力敲击桌面,“有人实名举报你利用饭馆做掩护,跟海外特务接头!路线图都在我们手里,你还想抵赖?”
“路线图?”林阮靠在椅背上,“拿出来对对笔迹。要是我画的,我立刻签字画押。”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看证据!”李建业站起身,警棍指着林阮的鼻子,“我劝你老实点。进了保卫科,没人能全须全尾地出去。早点签字,少受点皮肉之苦。”
“我不签。”林阮把钢笔推开,“没有证据就抓人,你们这是滥用职权。”
“滥用职权?”李建业绕过铁桌,走到林阮面前,“在这里,老子就是职权!你不签是吧?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签!”
他拿起桌上的认罪书,抖得哗哗作响。
“第一条,利用饭馆结交社会闲散人员,企图破坏县城治安。”李建业念道。
“我雇佣的是正经干活的伙计,卖的是平价粮。”林阮打断他。
“第二条,高价倒卖国家统购统销物资,扰乱市场经济秩序。”李建业提高音量。
“我饭馆的账本清清楚楚,每一笔进货都有票据。”林阮看着他。
“第三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李建业把认罪书拍在林阮脸上,“利用黑市路线图,向海外敌对势力传递情报!”
信纸顺着林阮的脸颊滑落,掉在地上。
“你一个乡下来的知青,凭什么在县城开饭馆赚大钱?”李建业用警棍戳着林阮的肩膀,“一天赚几百块,你以为保卫科的人都是瞎子吗?你赚的那些钱,全都是投机倒把来的脏钱!”
“我卖的是平价粮,赚的是辛苦钱。”林阮拍开他的警棍,“你眼红我赚钱,就随便扣个敌特的帽子。保卫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保卫科的脸面是什么!”李建业扬起手,一巴掌扇向林阮的脸。
林阮偏头躲过,手铐在铁管上撞出清脆的响声。
“你敢躲?”李建业怒火中烧,再次举起警棍。
“李建业。”林阮突然叫出一个名字。
李建业手里的警棍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问。
“我不光知道你叫李建业。”林阮看着他制服上的扣子,“我还知道,上个月因为贪污被抓进去的机械厂厂长李大富,是你远房表叔。”
李建业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警棍垂了下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拔高了音量。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林阮继续说,“李大富倒台,你这个靠他走后门进保卫科的表侄,日子不好过吧?急着立功表现,好保住自己的铁饭碗?”
“闭嘴!”李建业一警棍砸在铁桌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你今天带人去砸我的店,根本不是为了抓什么敌特。”林阮盯着他,“你是为了公报私仇。李大富倒台,是因为他倒卖厂里钢材的事被查出来了。而查出这件事的人,刚好跟我有点交情。”
“你找死!”李建业一把揪住林阮的衣领,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手铐勒紧林阮的手腕,磨出一道红痕。
“被我说中了?”林阮被迫仰起头,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是又怎么样!”李建业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李大富进去了,我家的摇钱树倒了!这笔账,我今天就从你身上讨回来!”
“你就不怕查明真相,你吃不了兜着走?”林阮问。
“真相?老子写在认罪书上的就是真相!”李建业把林阮重重推回椅子上,“进了这扇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制服领口。
“来人!”李建业冲着门外大喊。
一个身材干瘦的看守干事推门走进来。
“李干事,什么吩咐?”看守干事问。
“把她给我看好了!”李建业指着林阮,“从现在开始,断绝她的饮食和饮水!饿她三天三夜!我看她的骨头有多硬!”
“这……三天不给吃喝,会出人命的。”看守干事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