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萃捧着手机,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决定忽略这一条消息,就当自己从来没有收到过。
她才刚入职不久,也很喜欢自己负责的项目,这个项目的保密级别很高,她说话做事都要小心谨慎,不能太随意了。
她的直属上司是严怀铮,不是严承业,严承业约她私下见面,哪怕没有别的意思,也容易让人误会。
她把手机放进了床头柜抽屉里,转身走去厨房做晚饭。今晚她想吃番茄鸡蛋面,再配上一块香煎三文鱼和一杯冰沙西瓜汁,就是一顿十分美味的晚餐。
二十分钟后,钟萃仍然没有回复严承业。
严承业知道,钟萃不会再回复他了。
天已经黑透了。
严承业背靠着一只软枕,斜坐在一张羊绒混纺的柔软沙发上。他左手握着手机,右手端着一杯清茶,喝了一口,又笑着说:“她是不是也不理你?我被你拖累了,弟弟。”
严怀铮站在客厅中央:“你找她有什么事?”
严承业放下了茶杯,却没接话。他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了落地窗前。
窗外飘荡着丝丝细雨,山顶夜景也融入了雾色,竹影摇曳时,远处的海港灯火高低明灭,隔着一层潮湿玻璃,灯光像是细碎的金箔,零零散散,悬浮在黑夜里。
这样的雨夜,他看过很多次了。
这一栋住宅位于太平山顶,他和严怀铮都在这里度过了童年。
后来,他们跟着父母去了上海,在上海读完小学,又回到香港读初中。
高中时期,严承业留在香港,和父母、大哥、三妹的关系都很好。
严怀铮去了伦敦念书,又考上了牛津大学,二十岁大学毕业,回到上海,进入家族企业轮岗。
家里人提起他的名字,都说他聪明、稳重,从来不让人担心。
当年他去英国念书,也是因为牛津的本科学制一般只有三年,他可以更早毕业,更早回到公司,开始承担自己的责任。
这样一个人,三年前和钟萃分手之后,却消失了整整两周。他不在家,也没去公司,家里人起初以为他太累了,需要休息,后来才知道,事情远比他们想象中更严重。他一直躺在医院病房里,医生建议他暂时停止一切工作。
严承业记得,那也是一个雨天,他匆匆忙忙赶到医院时,严怀铮正坐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架伫立在床边,药水一滴一滴流淌下来。
严怀铮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明、最自律的人,从小就比同龄人更能忍耐。
严怀铮的情绪一向很稳定,哪怕遇到再大的事,也很少在别人面前失态。
那个时候,严怀铮也很安静,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家人,只是低头看着手上的留置针。
他低声说:“她很怕我。”
他沉默了几秒,又说:“她以前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他自言自语:“上个月公司事情多,我刚从香港回到上海,一定漏掉了什么消息。”
严承业拍响了病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复盘这些东西,有用吗?我总是夸你聪明,聪明反倒害了你,医生说你睡不着,吃不下,是因为你的大脑无法停止思考,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严怀铮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在医院里住了几天,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他回到公司,照常生活,重新开始工作,集团内部井然有序,从上到下没有出过一丝差错。
严承业不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调整自己的状态,也许是靠意志,也许是靠习惯,也许只是因为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不会放任事态恶化,更不会允许个人私事影响全局。
现在,严怀铮和钟萃分手已经三年了,那些事应该早就结束了吧?
三年过去了,再深的伤口,也该结痂了。
严承业无奈地笑了一声,抬手拉开一座木制酒柜的抽屉,里面竟然空空荡荡,闻不到一点酒味,他回过头:“你这个柜子里,怎么连一瓶酒都没有?这样吧,你现在去给我买一瓶红酒。”
严怀铮走向了餐厅:“你怎么不回自己家?”
严承业赶紧追上他:“不是吧,你也要赶我走?”
饭菜香气飘到了长廊上,严承业这才想起自己和严怀铮还没吃晚饭。
严怀铮又提醒他:“别忘了先洗手。”
通往餐厅的过道转角处,嵌入了一座白金色大理石洗手台,严承业把手伸过去,水龙头自动流出水来,温度正好。
他洗干净双手,才说:“我刚从加拿大回来,爸爸一见到我就叹气,大哥叫我滚,三妹和妈妈出去玩了,我不想一个人住,只好来看看你。”
严怀铮走进餐厅,拉开一把椅子:“你太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