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面对这般纤细的少女心事,也应对得十分生涩,他并非不懂引导,而是难以把握其中的分寸。
他不是父母,亦不是姊妹,而是她的兄长。
这其中有着十分微妙的差别。
他们是兄妹、是亲人,却有男女之别,两人谈得深,便会逾矩,说得浅,她也没有问他的必要。
或许正是这点微妙,让她选择沉默。
平日和崔昭相处,他会注意分寸,但他以为,这是一种尊重,而不是因为顾虑男女大防不得不做。
他一直认为,兄妹之间,血脉相系,是不必为此顾虑的。
毕竟,别人是外男,哥哥就只是哥哥。
身旁友人有弟妹的,也曾对他说过兄妹之别,但他从未往心里去,在他的设想中,他和崔昭不会这样。
他们从来都是无话不谈的。
他自问是个开明的兄长,对崔昭虽有管教,却从未拘束限制半分。
她那些天马行空的出格想法,每每提起,他也从未说过一个不字,现在又何需对他藏起心事?
又或者,是因为事关陈璋,她才不愿详谈?
她已经到开情窍的时候了吗?
崔衍心头微动,望向晴好的天幕,乌眸中映着一轮初阳。
春天的日光并不炙热,隔着淡淡的云层和薄雾,反而有些涩然的凉意。
他想,崔昭就如同这春日朝阳,看着炽热,其实还很青涩,或许还未到时。
还未到时……
“陈录事,怎么今天看起来恹恹的,昨晚没休息好?”
两位同僚在院中休息,崔衍正在堂内翻看案卷,他不大在意地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陈录事叹气:“可不是,还是我女儿那事,老生常谈了,死活要和那个姓郭的在一起,闹得一晚没睡。”
刘主簿笑道:“也到年纪了,我儿子十五六时也这样,拉也拉不住。”
陈录事头痛:“那你说说,要怎么管才好,我就这一个孩子,管得紧了跟我发脾气,松了立马像风筝一样乱飞!”
崔衍眸光微动,手上在翻页,视线却久久未动。
刘主簿道:“教育孩子也是一门学问,要张弛有度,松紧由人。”
他的声音很快小了下来,两人正私语得起劲,忽然觉得肩上沉沉的,回头一看,便见崔衍隔窗看来。
青年身姿挺直,一双乌眸似墨,两片薄唇轻抿,院中竹影缭乱,鼻梁上的小痣在这影子中拂动,深静幽远。
“啊,少卿大人,可是我二人吵到你了,我们这就……”
“并未。”
崔衍出声,他思索片刻,放下手中卷宗,走到两人身前。
“二位方才所言,可否再说一次?”
两人疑惑看去,崔衍便解释。
“再有三月,舍妹便要十六岁了,她如今这个年纪……有许多事我没办法理解,也不知如何看顾引导,二位可否指点一二?”
崔衍兄妹的身世,京中官员都有耳闻,两人心中也理解,只是不免有些惊讶。
崔衍平日里看着淡漠,没想到,真如传言中一般,对妹妹很上心。
刘主簿年岁更大,家中有四个孩子,倒是三人中最有经验的,便问道:“是近来发生什么变化了吗?”
崔衍颔首:“舍妹小时候天真烂漫,虽偶有鲁莽,但至少无忧无虑,少有心事,近来却经常沉默,偶尔出神,有些……”
他顿了片刻,似是不知如何形容。
两个同僚互看一眼,崔昭的名声他们是略有耳闻,她可不是“偶有鲁莽”,应该是胆大包天才对。
不过,崔衍身为兄长,这么说也理解,孩子再怎么调皮,在家人眼里总是好的。
刘主簿接下他的话:“是不是有些捉摸不透,感觉寡言了许多,一回家就钻房门里,不知道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