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这个名字,眉梢微扬,垂着的指尖轻轻敲点,心情轻松得难以形容,就连转身的动作都透着轻盈。
他噙着淡笑,刚步下阶梯,便听到有人在叫他。
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儒袍的中年人快步走来,眼角带笑,步履生风。
他有些意外,但还是止步,拱手喊道:“老师。”
来人正是当初在太学教导过他的师长,名唤赵兆,两人过去关系还算亲和。
赵兆上前,满面春风,他看向崔衍,打趣道:“怎么,亲自来看你妹妹的成绩?”
听到这个,崔衍眼中也染了笑意:“这个成绩,合该我亲自来看。”
赵兆朗声大笑,手指点了点他,而后换成大拇指:“不愧是两兄妹,哥哥是魁首,妹妹也不让须眉啊!”
崔衍笑意不减,道了声谢,又问:“老师叫住我,是有什么事吗?”
赵兆回道:“当然,但不是什么难事,而是一件趣事,正好遇见,便同你说了。这次考试的最后一题,你应该听说了罢?”
崔衍点头,他确实有所耳闻。
这次考试分为男女两卷,试题不同,但都不简单,差异最大的是最后一问,男卷是策论,女卷是赋论。
赵兆道:“因为是第一次出女卷,不知深浅,我们便保守了些,决定以孝为眼,文帝为母尝药为题,请做赋一篇。
毕竟以此为题,不容易出错。”
崔衍没有太惊讶,他给崔昭压了好几道题眼,其中就有忠孝。
赵兆摸着下颌:“这是老题,肯定有不少人押中,但是老题想要翻出新花样,反而不容易。
遮名批卷时,我们发现有一篇赋论写得十分清新精妙——你猜是谁的。”
崔衍含笑:“老师都这么问了,肯定是崔昭的。
她幼时在边关长大,性情跳脱,我二人父母亦是不同寻常,所以她写的赋论确实会有些不同。”
赵兆立即摆手:“非也非也,看看,你也不能免俗——她写的不是人。
你知道你妹妹的题目是什么吗?”
崔衍微怔,这下便有些意外了:“不知。”
“《三春乌燕赋》!”
见他神情有变化,赵兆更加开怀。
“你看,你也觉得奇特罢?
有时候题头就是这么重要,在一众感思孝悌、父母不易中,忽然出现这个,如何不亮眼?
院长看到的时候,一下就好奇了,细细读了这篇赋论,很是喜欢。”
“乌燕赋?”崔衍不解。
赵兆解释道:“这篇赋论说的是,她三次去寺庙祈福,见证的一桩奇事。”
第一次是冬初,未能南迁的雏燕落到庙前,僧人将它救下,又放到树巢中,那恰巧是乌鸟的居所,可它们没把雏燕赶走,反而为它取暖、喂食。
如此,巢中便有三只乌鸟、一只雏燕,鸟父母每日来回哺食,连带着小燕儿一起喂养。
第二次是冬末,她又去看。
巢穴还在,鸟也未走,还是三只乌鸟、一只雏燕,可喂养的一对父母,一只翅羽有伤,一只左眼被弹弓打伤,难以行动。
而后,是那只小乌鸟每日来回,寻食反哺,连带着小燕儿同喂。
第三次是暖春,雏燕该离开了,可她再去看时,大吃一惊。
三只乌鸟皆受弹弓所伤,无法活动,可这时候,竟是那只燕子外出觅食,反哺它们。
说到这里,赵兆不禁感慨:“乌鸟反哺,自古之事,可燕雀从无报恩之说。
但同乌鸟相处一季后,竟然就生出了反哺之心,如何不惊奇?”
崔衍听着,很快就从记忆中寻出了这件事。
那时候,还是他扶着梯子,好让崔昭爬上去给两只乌鸟包扎。
“这篇文,同僚都看了一遍,点题清新、韵脚极好,骈散错落有致,结尾感慨更是情深意切,实在是一篇好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