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好没急着开口,先叫人给周账房倒了热茶。
茶水滚烫,周账房捧着那只瓷碗,手指抖得厉害,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但程方好刚才接触时并未现犯罪记录,这人是无辜的。
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人时,程方好坐在他对面,江观棋没来,把这件事交给程方好处理。
“我在卷宗里看见,你在龚家做了十四年的账房,是吗?”
“是……”
“十四年,也足够把一家人的家底看透了,你对龚家很了解吧。”
周账房喉头动了动,没说话。
程方好也没催,就安安静静地坐着,她偏头询问:“你走的时候,龚家还没出事,那时候,是有人来找过你吧。”
周账房手里的茶杯歪了一下。
他直到今日都忘不了那夜,有人破门而入,拿刀架在他老母亲的脖子上。
他跪在地上磕头,磕得额上全是血,那人递过来一只木箱,说:“拿去换了你账房里的旧册,旁人问起,只说你老了,要回乡享清福,若多说一个字,后果你是知道的。”
程方好听着周账房的呼吸陡然变重,知道说到关键处了。
“那箱子里装的,就是后来从龚家搜出来的假账册?”
“姑娘怎么知道?”
“十四年的账,龚家一年吃用多少,俸禄几何,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若是真像卷宗里写的那般敛了几十万两,你不可能不知道银子从哪来,往哪去。”
程方好语气顿了顿。
“你没在账上见过那些银子,可抄家时它们偏偏出现了,那就只能是有人放进来的。”
周账房低下头,泣不成声。
他像开了闸的堤,把压了五年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来人的长相他记不清了,因为那人蒙着脸,声音低沉,带一点京郊的口音,让他交箱子的同时还说了一句。
“你家老太太的命,攥在贵人手里。”
他偷偷在箱底抠了一道印痕,后来才听人说,那是齐王府早年用过的木料烙印,虽然被磨去了大半,剩下一点纹路还勉强能辨。
程方好静静地听着,一遍又一遍地让他描述那个人的身形穿着和说话时的习惯。
有这些内容的话,倒是可以让萧兰来画像,萧兰肯定能画出来。
等周账房说完了,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脱了力。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道了声谢。
周账房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又滚下来。
他躲躲藏藏这么多年,也一直记得五年前生的事情。
要不是陆睦,他可能真的就死了。
程方好推门出去时,江观棋就站在廊下,他不知站了多久,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她。
“问出来了?”
“嗯。”程方好点头,“箱子是齐王府的人给的,账册是假的,龚家被人构陷,证据确凿。”
事情似乎出乎意料地容易,让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本来程方好还以为这件事要僵持一段时间的。
江观棋闭了闭眼。
五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