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我看过了,写得的确很周全,可我问的不是卷宗上的事。”
程方好放下茶盏,面朝吴念成,继续追问。
“我想问的是,吴大人在审那案子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
吴念成喉结滚了一下,讪笑一声。
“没有,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没有什么不对的。”
“是吗?”程方好偏了偏头,“可我听说,吴大人当年在堂上问龚大人的时候,问了三遍你认不认罪,龚大人答了三遍不认,后来吴大人就不问了,直接定了案。”
她语气顿了顿。
“这不太像是证据确凿该有的问法,若真是铁证如山,吴大人问了三遍得到答案之后就该再继续查这件事,但草草定案有失偏颇吧?”
吴念成后背的汗又冒了出来,这事连卷宗里都没记,程方好是从哪里知道的?
吴念成自然不知道,程方好虽然没有证据可看,却在一遍遍翻阅卷宗时,从那些字里行间的缝隙里,把当年的场景一点一点拼了出来。
审案笔录里有三处留白,每次留白的时间都极短,像是被人故意抹去了几句话,她凭那些留白的位置,推测出那是问话与答话之间的停顿。
三问三答,问的人犹豫,答的人坚持,那个犹豫的人,就是吴念成。
“程大人说笑了。”吴念成扯了扯嘴角,“审案问几遍都是寻常事,当不得什么凭证。”
“那这个呢?”
程方好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来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推了过去。
吴念成低头一看,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那是一张旧年的调任文书抄件。
上面写着,吴念成在龚家案结案后第二个月,便从刑部主事调去了齐王封地,调任的度之快,在吏部档册里都算得上头一份。
“吴大人升迁得真快。”
程方好的语气依然平淡。
“那时候龚家案子刚结,朝中多少人受了牵连被贬,吴大人不但安然无恙,还高升了,我若是旁人,怕也要羡慕的。”
吴念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盯着那张纸,脑中飞快地转着,想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可程方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吴大人,我没别的意思。”
程方好把那张纸收了回来,重新叠好放回袖中。
“只是这些日子我看了许多卷宗,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当年经手龚家案子的几位官员,后来要么被贬,要么外放,没有一个人留在京师的,像是有人刻意把他们从京师挪了出去,好让他们没法再碰这个案子。”
她微微倾身,声音低了些:“吴大人觉得,这个人会是谁?”
吴念成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白得像纸,盯着程方好的眼神里满是惊惧。
看程方好的反应,分明是什么都猜到了,就是为了问他的话。
“程大人,我敬你是大理寺的人,但请你说话注意分寸。”吴念成的声音紧,“那案子早已盖棺定论,如今翻出来说,是什么意思?这对你,对我,对江大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什么意思。”程方好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就是想还人一个清白。”
她放下茶盏时,里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吴念成回头,看见江观棋站在那边,一身玄衣,面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沉得像冬日的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