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还没说出口,云苓使劲掰拉了几下自己的手指头,甚至有几根指头还出了脆响,她有些自恼道,“都怪我手指头不听话,让我都数乱了,不然一定比哥哥厉害!”
李先生听她那么一说,立刻想到了一个法子,可以用小木棍代替掰手指头计数啊!于是安排几个孩子下学后去摘小木棍,第二日带过来学堂。
几个孩子在课堂上注意力也是断断续续的。只听到先生让准备小木棍,也没听到准备多长的,具体需要几根。
小孩子嘛,心思很实在。做什么事情都讲究又快又好。
于是才下学,几个娃娃就冲回家把书包一甩到床上,就都跑后山摘小木棍了。元宝甚至还带了一个镰刀,穿过竹林后看到差不多的树枝就折下来。
王氏和顾满仓在春花的花圃里除草。刚刚几个人回家的时候也不打招呼,这会上了后山笑声、说话声音震天响。
顾满仓有些不高兴,使劲儿地往下铲了几锄,和王氏抱怨道,“这些娃也太野了,特别是顾元宝,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了,指望他撑着家呢,天天和女娃娃乱跑!”
“他爹,等等!”
王氏用手拦了一下顾满仓的锄头。她见他刚刚往下挖的地方有些不对劲,苗子都松了,这可是春花最心爱的一棵大重楼了。
王氏忐忑地攥着重楼杆,轻轻往上一提,这株大重楼就被水灵灵地拔出来了……这株已经开花了,上面甚至还结了籽。
王氏白了顾满仓一眼,“不要光顾着骂你儿子了,你看看你当老子的有什么用,好好苗子都给你糟蹋了!”
说完把重楼株又重新按回坑里,它的根茎被顾满仓的锄头劈了一半,也不知能不能成活,但这几棵苗子沈春花宝贝着呢,出门前就特地交代过要好生照顾。
两夫妻在苗圃里骂骂咧咧了一阵,顾满仓也没有兴趣再除草了。在他看来,沈春花占了房前屋后那么多地方种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不怪她就够好了。
如今肯进苗圃帮他松松土、除除草都是看在她出门找顾长匀的份儿上。如今王氏还对他挑挑拣拣上了,既然如此就罢工!
老头子脾气还是一样,偶尔会把茅坑里的石头般的性子作出来。
他连续哼哼了好几声,气呼呼回到院子。几个崽子像土匪下山一样哗啦啦地拉了好捆生树枝回来,他纳闷了许久,怎么都是生的?
这里的生树枝指的就是连着叶子的树枝,这样的树枝湿答答的当不了柴火。毕竟这几日王氏让他们捡的都是干的柴火,一背回来往灶膛里一塞就可以烧了。
几个娃娃已经麻利地一人搬了一个小木墩,坐在上面认认真真地薅着叶子。顾满仓从背后抓着元宝的衣领子往上一拉,问道:“你带着她们又弄回来这么多生树枝干嘛,柴火也烧不了,我看用来揍你最合适!”
“爹……爹,你听我说。”
元宝被领子扯着难受,又是这个熟悉的动作。顾满仓太喜欢从背后对他进行锁喉动作了,一扯紧了就害他把话都憋回去了。
他抓着他爹的手腕,慢慢转过身子后再站起来,才觉得一口气顺畅了,才委屈道,“这是给你宝贝云苓学算术用的!李先生学堂布置的任务,让我们找小木棍呢!”
元宝使劲擦了一下脖子上被老爹的锁喉功磨红的印子,嘴巴已经要翘上天了。
王氏从鸡舍收回两枚蛋,准备晚上做蛋花汤喝。她可刚刚就听到几个人的话了,一转回前院她就怨起顾满仓来。
“他爹,别总从背后勒孩子,你有那个力气多去开点荒!春花过几日就要带蔗苗回来了,到时候不得多种!”
顾满仓又被王氏说了一顿,心更凉了。他默默地爬到床上生闷气,他一生气王氏不一会就会过来说软话了。
但是也奇怪,天黑了也没人进来,他看得没错的话,今晚王氏可是做了蛋花汤的,吃饭也没叫他。
他心情沉闷地起身,去灶屋翻了一下。火塘边盖着一个碗,顾满仓一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碗汤。
“这还差不多!”他心头热了一下,又见云苓那屋子还亮着灯,顾满仓呼哧呼哧把汤喝光,然后叼上一个馒头就去女儿屋子里。
这屋子可热闹呢,除了三个孩子,王氏和白墨寒都在。三个娃娃趴在桌子上把脑袋凑一起,看惠榕送的画本子。
王氏和白墨寒则一人拿了一个镰刀,在劈竹节,地上已经劈出来一小堆竹签了。
“孩子娘,你们在干嘛了!”顾满仓走进来,捡了一个竹节,大概有一掌长。王氏一边劈着一边指着云苓笑道,“给阿苓做学算术的木棍呢,明日带去学堂用!”
白墨寒顺手拉了一个小圆墩给顾满仓招呼他坐下,“顾叔,我刚刚给我家小柳送换洗衣裳,见几个娃娃自己在做小木棍,那粗得呀!比大拇指还粗!”
白墨寒忍不住喷笑了,还用拇指和食指圈了一个圆比划给顾满仓看。
“这是带到学堂用来学算术的,又不是用来打人的棍子,我想着家里有一堆我编竹切下来的竹节,才想着给孩子们各做一套轻便些的小木棍呢!”
王氏暗暗撞了一下顾满仓,她虽没说话,但是顾满仓知道她是顾着白墨寒在场呢,不然早就跳起来戳着他骂“小心眼儿”。
顾满仓知道了事情缘由,知道自己又错怪小儿元宝了,劈小木棍的事王氏和白墨寒做得差不多了。
自己也不好插手。索性凑到元宝他们身边,和他们一起看起花本来。
云苓他们刚好翻到“山妖”这一章,上头画的山妖其实是一只穿山甲。
几个小孩子都没见过,都歪头问顾满仓,这下他才感叹终于轮到他挥了,其实他也不识字,但是没有关系,有图画就成。
于是捧书,随心杜撰了一个故事,把几个娃哄得如痴如醉。
破庙这边。
到了后半夜,那小堆火里唯一的一根粗柴也烧完了。风从破窗里灌进来,春花就断断续续地睡着,睡得也不安稳,天还没亮就醒了。
她先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脖子那块扭着疼。春花左右转了几圈,总觉得颈椎上有个卡扣没有扣好。
转着胳膊的时候,她才好好看清昨晚睡的这间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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