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拓跋烈,叩见大人。”
他的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边境口音。
堂内所有人都愣住了。
拓跋烈——这个名字,在边境如雷贯耳。他是北境最大的马匪头目,也是边境部落与中原走私交易的关键中间人。三年前,朝廷曾悬赏万两黄金捉拿他,却始终未能得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拓跋烈。”龚倩开口,“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拓跋烈抬起头,目光扫过林姨娘和柳贵妃。
林姨娘已经瘫软在地,浑身抖。柳贵妃强作镇定,但手指紧紧攥着衣袖,指节白。
“三年前,七月初八。”拓跋烈缓缓开口,声音在大堂里回荡,“林文远派人找到我,说要买一批军械——弓弩三百张,箭矢五千支,铠甲一百副。我说,这是违禁品,风险太大。他说,价钱好商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最后谈定,白银五万两。先付两万,货到付清。交货地点,在边境黑风谷。七月底,我带着货到了黑风谷,来接货的是林家的管家,还有……柳贵妃宫里的太监,姓王。”
堂内一片哗然。
“你胡说!”柳贵妃终于忍不住,尖声叫道,“本宫宫里根本没有姓王的太监!”
“有。”拓跋烈看着她,眼神平静,“他真名叫王顺,是你入宫时从柳家带进去的。三年前八月,他突然暴病身亡。你对外说是急症,实际上,是你亲手毒死了他——因为他知道得太多。”
柳贵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拓跋烈继续道:“交易完成后,林文远又找到我,说要长期合作。他说,朝中有人支持,边境有部落接应,只要货物能运出去,银子不是问题。这三年,我一共为他们运了七批货——军械、盐铁、药材,还有……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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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我这三年经手的货物清单,时间、地点、数量、接货人,都记在上面。最后一页,还有林文远和柳贵妃的亲笔信——他们让我想办法,除掉护国将军府的几个将领,为边境部落入侵扫清障碍。”
衙役接过册子,呈到公案上。
刑部尚书快翻阅,脸色越来越沉。大理寺卿凑过去看,也倒吸一口凉气。
册子上的记录,详细得令人指。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货物、金额,都清清楚楚。最后一页,贴着两封信——一封是林文远的笔迹,命令拓跋烈“务必除掉龚家军在边境的耳目”;另一封是柳贵妃的口吻,要求拓跋烈“设法让护国将军府与边境部落冲突,两败俱伤”。
信纸是宫廷专用的洒金笺,右下角盖着柳贵妃宫中的小印——那枚印,与彩月呈上的玉佩,是同一套。
“这印……”刑部尚书拿起信纸,仔细看了看,“确实是宫中规制。”
他看向柳贵妃:“贵妃娘娘,这印,你可认得?”
柳贵妃张了张嘴,却不出声音。
她的身体开始抖,像秋风中的落叶。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她能感觉到堂上所有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有震惊,有愤怒,有鄙夷,有唾弃。
“我……我不知道……”她终于挤出几个字,“这印……定是伪造……”
“伪造?”龚倩笑了。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封信,递给刑部尚书。
“这是暗卫营三日前,在柳贵妃宫中密室查获的密函原件。”她缓缓说道,“同样的洒金笺,同样的印。信的内容,是柳贵妃写给其父柳文渊的,商议如何利用边境冲突,扳倒护国将军府,为柳家争取兵权。”
刑部尚书接过密函,手都在抖。
信纸很轻,却重如千钧。
堂内死寂。
死寂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街市的喧嚣,能听见晨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良久,刑部尚书放下密函,看向林姨娘和柳贵妃。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痛心,有鄙夷,也有深深的疲惫。
“林氏,柳氏。”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还有何话说?”
林姨娘瘫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她的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柳贵妃跪在那里,身体挺得笔直,但所有人都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我要见皇上……”
“皇上不会见你。”龚倩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