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瞪他一眼:“诗写得好便是写得好,你看老夫作甚?”
那人笑得更厉害。
最终十篇尽数揭名。八名男子,两名女郎。头名仍旧是翰林学士陆简。
待赏赐颁下,玉娘又将那十篇翻了一遍。
“今日这十篇都收入曲江宴诗卷吧。”
魏琰道:“准。”
于是十个名字依照名次一同誊录。
那两个女郎的姓名,也就同今日所有入选臣僚一样,留在了这一年的曲江宴诗卷里。
当时并没有多少人将此事看在眼里——
不过上巳宴里的一桩风雅游戏。
两位女郎领过赏,回到家中,日子照旧还是那样过。
只是到了第二年,愿意送诗上来的女郎明显比头一年多了些。再往后,各家见女儿若真有几分才学,也能在曲江宴上争得名次,为门第添彩,便渐渐肯在她们的课业上多费些心思。
原先读书多随父兄家学,或以诗礼、书札为日常修习;如今有些人家开始特意为女儿添授经史诗赋,讲究声律文章,甚至另请善文辞者入府教习。
年年曲江宴下来,入选过的女郎也慢慢有了自己的名声。
有人因此被邀去参加宗室、公卿家中的文会,有人被请去教导家中女儿,也有人拿着自己往年入选的诗文,往来于长安各家之间。
起初不过是些寻常的诗文唱和。
后来,等到宣明公主长成开府时,她从这些已有才名的女郎中延请数人入府,掌书、校文、整理往来书札。再往后,其中又有人开始接触一些从前鲜少会交到女子手中的事务。
当然,那已是许多年后的事。
曲江宴散时,暮色已经落满江面。
玉娘看了一日的诗,回程时眼睛发酸,脖颈也僵得厉害,一上车便靠进软枕里,半点不想动。
阿念早在另一辆车里睡着了。
车厢里只剩帝后二人。
宴饮一日,魏琰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得出奇。车驾驶出曲江一带,他忽然问:“今日那些诗,都是你自己评的?”
玉娘闭着眼:“不然呢?”
“没有看走眼?”
“没有。”
魏琰“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又问:“第三十七篇呢?”
玉娘终于睁开眼。
“三十七?”
她今日扔下去近百篇,哪里还记得每一篇的序号。
魏琰提醒:“写春水的。”
玉娘想了一会儿,终于记起来。
“哦,那篇。”
魏琰看着她:“如何?”
“前半篇还不错。”
他眉眼舒展了一些。
玉娘继续道:“就是后面写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气势太重了。”
魏琰眉头又蹙了起来。
玉娘认真道:“明明写的是曲江春景,到最后却像要领兵渡河。尤其结尾那一句,一下把前面的春水桃花全冲没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玉娘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终于觉出不对。她慢慢坐直:“……那是你写的?”
魏琰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