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她不学无术。
长老问她为何要修仙。
她说:“为了嫁给白虹。”
此言一出。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没出息的回答顿时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徽山,一时之间引为笑谈。给无辜被她牵连的白虹丢了好大一个脸。
人人见到他,都要笑话他:“白虹,你那个痴心的小媳妇呢?”
十四五岁的少年,正是最自尊最要强的时候。白虹整个人是僵硬的。他抿唇不答,飞快地走过众人的笑谈声中。
怎会不羞惭?白虹飞快走着,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浑身上下如火在烧。
他出生乡野,却因为天生剑骨,自入门起,身上便加诸了许多目光,有期待,有轻鄙。
因此他比别人更好强,更不愿露短,一切都要做到最好。
可这不能怪周芒。
白虹叹口气。芒妹辛辛苦苦追随他而来,这份真情,他又岂能不动容。
哪怕他离家已经多年,其实对周芒的感情,甚至印象都已经很淡了。
白虹还是来到外门找到她,细心慰问她初来乍到的不安,同她传授了许多经验,送给了她许多丹药符箓,手把手教她修炼,开阔她的眼界。
一无所获。
周芒驽钝得像块顽石,朽木。
她一点儿也不在乎白虹所说的什么“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精神。
见到他来到,她极惊喜,“虹哥,你来得正好,我给你缝了夏衣,你快换上试试。”
白虹:“……”
他怀里被塞入那件夏衣。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布料极轻薄,吸汗又透气,针脚也细密,是极好的女工。
可修士并不看针黹上的功夫。
“多谢你。阿芒。”白虹放下夏衣问,“我昨日教你的剑法,你练得怎么样了?”
他布置的作业,周芒哪有不从的。
依言,她当场演练了一遍。
看完她的演练,白虹沉默了很久,很久。
“阿芒,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是见惯了身边人为了填饱肚子,成日里土里刨食的。之后,照家里安排成亲,懵懵懂懂生几个孩子,孩子又懵懵懂懂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如此繁衍延续下去,百代不变。
“你我身负仙缘,能跳出田间地头,追寻大道,已是侥天之幸。胜过村人百倍不止了。
他委婉说,“既能一窥天地至道,咱们不能辜负身上的仙缘。爱恨贪嗔多是负累,红尘恩怨到头来都是一场空。唯有大道无情、无名,运行日月,长养万物……”
白虹的话太过复杂,不是当时大字不识几个的周芒所能理解的。
她懵懵懂懂摇摇头:“虹哥儿你说得这些我不懂,我来,就是为了你,为了嫁给你我才来。”
白虹记不清第几次纠正:“……你不是我家童养媳,更不需要嫁——算了。”
对上周芒迷茫的视线,白虹一阵无力:慢慢来吧。
可惜他设想之中的谆谆教导,循循善诱并不起作用。
周芒仍是不知修炼,不知大道,以“夫”为天。
夏天送凉汤、香囊跟扇子。
冬天缝冬衣,送棉鞋。
同年们辛苦练剑的时候,她则缩在弟子房内给白虹洗衣做饭,缝缝补补。
直到后来,她的修为在年终考中一塌糊涂,眼看就要被赶出宗门。
而白虹终于也不胜其扰,在她如往常那般送来补汤的那天。白虹终于没了好脸色。
那股恨铁不成钢的厌恶与担心混杂在一起。少年难得冷冷告诉她。
“周芒,还要脸么?要我说多少次,我并不喜欢你,也不打算娶你。”
“若你当真再这般冥顽不灵,被赶下山,我也绝不会再多管你一次,你自求多福罢。”
于是,周芒这才开始学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