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古旧的炼丹房中,乌泱泱挤着一大群人。
呼——
炼丹的炼丹,吐纳的吐纳,干活的干活,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紫烟渺渺,丹炉火气环绕,逼得引火的弟子退避。不过三刻功夫,一抹霞光爬上丹炉顶口,挣扎着钻出炉肚。
铮——
炉盖刚启一线,便听訇然一声闷响,从中冲出一道赤金霞光,直贯屋顶。
黄澄澄金雾翻涌如云,药香浓得几乎化不开。
一众弟子抬头,却见十数颗丹丸在霞光中上下沉浮,引得丹室四壁符阵齐齐亮起。
“碧罗师叔炼出的丹,仍是这般上好。”丹丸甫一失力,便落入一着青衣宫装的妇人手中。
众弟子见状,纷纷上前讨要。
“碧罗师叔真是人美心善,这般好的丹丸分文不取,平白送给我等。”
“是啊是啊,这事要搁宗里,那是想都不敢想!”
“要我说还是这儿好。宗里被那帮王八蛋搞得乌烟瘴气,老子早就不想呆了,早知道有这么好,百年前投了胎就赶来!”
闻言,众弟子哄笑一团。
“诸位第一次见面,这几颗养灵丹权当见面礼了。希望等日后需要各位的时候,能不吝相帮。”
言罢,碧罗一一拈过丹丸,将其分发给眼前弟子。
诸弟子谢过,很快被安排了新的活计,整个丹炉房继续喧闹起来。
“都干活吧,都是兄弟,不必客气。”碧罗脸上挂着温和笑意。
继续炼丹,分发,往返多次之后,碧罗才重新将目光回落到屋外。
解斛宗内,守夜的弟子星点,山脉连绵,一片安详。
山风吹过房外老松,松针沙沙,混着丹炉里残余的火气味道,竟有一种难得的平和。
今日是自得到洄尘相助后的第十五个年头。
十五年。
碧罗有时半夜醒来,会盯着丹房顶被烟熏黑的石梁发呆,心里琢磨这十五年是怎么过来的。
十五年间,她和晴梦利用灵物为饵,秘密集合着对解斛宗有怨的弟子,势力一日日暗中壮大,最终形成一个以解斛宗为宿主的地下组织——
兄弟会。
字如其名,兄弟会,会兄弟,所来皆兄弟,意欲覆乾坤。
初期,入会的弟子,有几个真是冲着兄弟二字来的?
大多数人冲的是那几颗养灵丹,冲的是不用上缴的额外收入,冲的是夜里干活白天睡觉的那点自在。
这没什么不好,碧罗看得很开。
毕竟情义这东西太虚,靠不住,倒是利益捆人捆得最结实。
你给他好处,他就替你办事,哪天你给不出好处了,他转身就走。
所以兄弟会不能只靠好处,还得靠恨。好在解斛宗从来不缺恨。
于是乎,一场针对解斛宗的运动正浩浩荡荡地暗中进行着。
碧罗和晴梦作为兄弟会魁首,可以说在其上耗费了大量心血。
二人将弟子分门别类统一规划,白日里,弟子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各司其职,平平淡淡,勤勤恳恳地挨着欺负,或是受尽卫姓子弟差遣。
可一到夜晚,全都变了样。
守门的弟子会给兄弟会的暗子大开城门,运输外来的修行资源供成员使用,还会将解斛宗内无人看管的公共资源拿出去变卖,充实仓库。
炼丹的弟子则枯燥些,白日将手上活计忙完后,夜间还要加班加点,给组织加炼难度更高、效用更好的灵丹。
但无一人有怨言。
与解斛宗实际上的长工雇佣关系隶属的地主剥削阶级不同,兄弟会给予成员一定的收成,一炉养灵丹总有几颗可以落入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