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自己毫无进展的委托,陈雪茹咬紧牙,硬着头皮跨入室内。
玻璃上粘着一层厚重的灰,本就不明亮的光线被过滤得愈发暗淡。空气凝滞得如同死水,浓重的恶臭扑面而来,她皱紧眉头捂住口鼻,四处寻找臭味的源头。
如果判断无误,这应该是肉类重度腐烂的味道……
“啪叽”!
伴随着细微的水声,脚下突然踩到一坨软绵绵的东西。陈雪茹嫌恶地退开半步,看到了一块发黑的肉。
她打开手电,只见地面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着数条出水的烂肉。它们全都长了毛,不知在这儿放了多久,臭味大概就是由此发出。
她屏住呼吸走进房间,郑欢正自顾自地在桌前画画,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床铺上,到处都是色调阴郁的恐怖画像。陈雪茹随手拿起一张,上面躺着一个开膛破肚的女人,横流的鲜血妖异得令人不安。
她盯着女人写实的脸,恍惚间似乎看到后者眨了一下眼。陈雪茹受惊地扔开画纸,压抑着惊恐走到郑欢身边:“你在画什么……这是新故事?”
郑欢没理她,低垂着脑袋兀自涂色。干枯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陈雪茹看不清她的脸,她把视线转向画纸,一具狰狞的干尸赫然闯入眼帘。
干尸的骨架不大,躺在灰色的背景中,四肢不正常地向外扭曲,布满褶皱的皮肤紧贴着风干的躯干。郑欢没有彩色颜料,唯有一根秃了毛的画笔,只能用深深浅浅的黑色勾描。想到自己刚刚看到的大片血色,陈雪茹疑惑地皱起眉:“红颜料是……”
“噗”!
郑欢放下笔,忽地拿起一旁锈迹斑斑的美工刀狠狠扎向手臂。殷红的鲜血顺着细瘦的小臂蜿蜒而下,“滴答”“滴答”地落入调色盘,她愉悦地翘起嘴角,嘻嘻怪笑着偏过脸:“红颜料怎么了?”
“……没怎么,很好看。”
陈雪茹下意识远离她,“砰”地撞倒了身后的画架。她环顾四周,果然发现画作上只有黑、红二色,或许是心理作用,她甚至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血,全是血……每幅画上都沾着她的血!
“这不是新故事,而是你的未来。”
“……什么?”
幽暗的天光从窗口透入,郑欢的面孔被映照得灰白。她眼神诡谲,满脸恶意:“这是漫画世界,我是一切的主宰,我画的都能变为真实……没错,这是漫画世界!嘻嘻嘻嘻……”
尖锐的笑声在室内回荡,陈雪茹的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腔。她死死盯着桌面上溅了鲜血的画作,数秒后双瞳忽而变成血色:“[锁魂]!”
——这是她在阳世第4次委托中成为灵媒后获得的能力,能够锁住鬼魂10秒钟。
铅灰色铁链从右眼伸出,宛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穿过桌椅和床铺,迅速在房间里游动一圈,最后回到她的右眼内。陈雪茹盯着毫发无损的郑欢,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怎么会……”
为什么……为什么[锁魂]对她无效!
她浑身冰冷,转身想跑,却被郑欢一把按住:“走什么?”
郑欢看着瘦骨嶙峋,力气却极大,五指像铁钳一样捏得她肩膀生疼。陈雪茹果断地抽出军刀,头也不回地向后劈,郑欢敏捷地躲开,肩上骤然一松,与此同时胸口却一阵剧痛——
刀尖刺破外衣穿心而出,鲜血连成细线,滴滴答答地流下来。
陈雪茹怔怔地盯着刀尖,眼前一阵阵发黑。仿佛是怕她死不透,郑欢握着美工刀又转了几圈,钻心的疼痛袭遍全身,她无力地晃了晃,“砰”地跪倒在地。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所有进过这间屋子的人都不能走!”
“不……我、不知……”
陈雪茹唇瓣微颤,艰难地吐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她不甘地抠着地面,体温迅速流失,长长的指甲拖出数道划痕,发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郑欢粗暴地踩住她的背,“噗”地拔出美工刀,惨白的双颊溅上点点血迹。她用指腹刮掉刀面上的血,漫不经心地踢了陈雪茹几脚:“死透了?我还没研究过死人死后是这么样,嘻嘻……”
——死人死后?
陈雪茹艰难地大口呼吸,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她想抓住那点灵光,然而生机飞速流逝,转瞬她就没了气息。
郑欢划破她的外衣,粗暴地将她剥个精光。她跪坐在尸体旁,兴致勃勃地来回抚摸:“啧,真奇怪,死人有体温,肌肤的触感也很柔软……咦?”
她正打算掏出陈雪茹的心脏瞧瞧,却见她的尸体渐渐变淡,转为朦胧的虚影,很快就消失在空气中。
地面上依旧残留着血迹,郑欢用拇指揩了揩,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没错,不是我在做梦……难道这里的村民们死后回归天地,不会留下尸骨?”
她沉思着皱紧眉,还没找到理由自圆其说,突然听到外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没锁,不清楚有没有人……”
“你闻到臭味了吗?好像有什么腐烂了……”
“不会是尸体吧……”
一男一女的交谈声由远及近,郑欢警觉地揣好美工刀,轻盈地走出房间,躲到凌乱的杂物后。
她藏的位置很巧妙,来人看不到这处死角,她却能轻松地监视门外。她一眨不眨地瞪大眼,只见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女人谨慎地敲敲门:“你好,我们是住在隔壁的邻居,请问有人在吗?”
——呵,又是住在隔壁的邻居,她今天的“邻居”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