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映真看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情总算舒畅了几分。
方才憋在胸口的那股酸火被这一拧泄出去大半。
她松开手,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自己的衣袖,重新换上一副乖巧温顺的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生过。
接罢旨,众人纷纷散去。
沈云灼站在廊下,目光在陈青梅微微跛着的左脚上停了片刻,又落在陈映真挺得笔直的背影上。
方才接旨的时候,陈映真侧过头去跟陈青梅说悄悄话的动作,她余光里扫到了一眼。
再加上陈青梅此刻那双明显哭过的眼睛,不用问也知道生了什么。
她把翠竹叫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库房的事,然后说:“让听兰去请青梅姑娘过来坐坐。”
翠竹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话。
没一会儿,陈青梅就过来了。
还是一贯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进门先行礼,声音细小。
“少夫人。”
她眼眶还有些红,虽然已经用袖子擦过,但眼尾那抹淡红没那么容易褪干净。
沈云灼靠在窗前的藤椅上,怀里抱着团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的背毛。
她看了陈青梅一眼,朝旁边的绣墩扬了扬下巴:“坐。”
陈青梅小心翼翼地坐下。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沈云灼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不到一息,又飞快地移开。
沈云灼看此,微微勾了勾唇角。
“在府上住得可舒心?”
陈青梅连忙点头:“舒心,很舒心。
老夫人待我好,府上的人也都和善……”
沈云灼看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目光平静而洞悉。
“陈映真又去你院里了?”
陈青梅的肩膀微微一颤。
沈云灼手指在团团的下巴上挠了挠,团团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沈云灼看着团团,似是自言自语:“脾气好的人,容易被人欺负。”
陈青梅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沈云灼。
“她是老夫人嫡亲的侄孙女,我只是……一个外人,没资格跟她争……”
沈云灼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姑娘,心地不坏。
她明明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有疑惑,却从来不多问,不打听,更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嚼过舌根。
这份不多事的自觉,在各怀心思的大宅子里,比珍珠还稀罕。
更何况,她是顾云峥的救命恩人。
家人又因为收留顾云峥而死在了那场灭村之祸里。
“你过来。”
沈云灼把团团放在旁边的软垫上,站起身来走到书案前,从架子上抽出一本书,递到陈青梅面前。
那是一本医书,封面微微泛黄,书页的边缘有些卷边,看得出被翻过很多次。
封面上写着三个端秀的小字:《药草志》。
陈青梅愣了一下,抬起头看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这本书记载了上百种常见药草的药性和用法,图文对照,不难看懂。
你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拿回去翻翻。
有不懂的,随时来问我。
等你把这本读透了,我再给你换下一本。”
陈青梅捧着那本医书,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眼泪终于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她不傻。
沈云灼给她一本医书,表面上说是让她打时间,可她知道这不是为了让她打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