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怎样活着才算是对?
&esp;&esp;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esp;&esp;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像一首单调的催眠曲。
&esp;&esp;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是从车壁上的香囊里透出来的,安神,静心。
&esp;&esp;谢昭靠在车壁上,姿态放松,目光却时不时往对面瞟一眼,沈砚在闭目养神。
&esp;&esp;文静坐在车门口的位置,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坐姿端正。
&esp;&esp;沈砚从上车就闭上了眼睛,靠着车壁,像是睡着了。
&esp;&esp;午后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条一条的光影,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清瘦。
&esp;&esp;他的呼吸很平稳——太稳了,稳得像刻意控制过的。
&esp;&esp;谢昭知道他没睡。
&esp;&esp;他还知道,文静想说点什么。
&esp;&esp;这姑娘从上车就不太对劲,看他的眼神里几乎写着快问我,问问我。
&esp;&esp;她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谢昭是什么人?
&esp;&esp;“文静。”谢昭开口。
&esp;&esp;文静立刻坐直了,那反应速度快得像被什么机关弹了一下:“少爷?”
&esp;&esp;“你刚才说,锦春楼是你家的?”
&esp;&esp;文静点点头。
&esp;&esp;“你爹开的?”
&esp;&esp;“是我爷爷开的。”文静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骄傲,“不过现在已经是我在管事。”
&esp;&esp;谢昭的目光往旁边扫了一下。
&esp;&esp;沈砚还是那副闭目养神的模样。可谢昭注意到,他的手指——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东西。
&esp;&esp;谢昭心里有了数。
&esp;&esp;“讲讲?”谢昭决定大发慈悲的满足一下小朋友的倾诉欲望。
&esp;&esp;文静看了一眼沈砚。
&esp;&esp;沈砚没有睁眼,这代表了默认,谢昭现在想知道的事情,沈砚同意。
&esp;&esp;文静兴致勃勃的开始说。
&esp;&esp;她讲她爷爷小时候的事。讲那年冬天有多冷,冷得山里的石头都能冻裂。讲爷爷赌气跑进山里,遇到魔族时有多害怕,那些魔族的眼睛在夜里是红的,像烧着的炭。讲那根攥在手里、根本没用处的棍子。
&esp;&esp;谢昭听着,脸上是淡淡的笑意,随着文静的讲述点头附和。
&esp;&esp;可他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
&esp;&esp;他不觉得这是什么事。
&esp;&esp;他救过太多人了,烛龙关前,边陲小镇,山野村落,那些年他路过的地方,顺手救下的人,多得他自己都数不清。
&esp;&esp;有时候是一剑斩杀偷袭的魔族,有时候是随手扔下一袋银子,有时候只是把吓哭的小孩拎起来放到安全的地方。
&esp;&esp;他从来不觉得那是什么大事。
&esp;&esp;可他现在听着文静讲,听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后来开了杂货铺,成了家,有了儿子,有了孙女,平平安安地过完了一辈子——
&esp;&esp;他心里忽然漫上一股暖意。
&esp;&esp;那暖意很轻,像是喝下了刚好温热的茶水,熨烫的五脏六腑都舒坦了起来。
&esp;&esp;一个人好好地活着,过完属于自己的平凡的一生。
&esp;&esp;这怎么不是一件好事呢。
&esp;&esp;他看向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