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着她们这些缩在墙角的女孩子,眉头皱得很紧:
“这些孩子多少钱?”
他问人贩子。
人贩子报了一个数,老人没有还价,从袖中取出银票递了过来。
人贩子接过银票,眉开眼笑地数着。
老人没有看他,只是蹲下身看着地上缩成一团的女孩子们,声音很轻很柔:
“别怕,我带你们回家。”
那天,老人带走了院子里所有的女孩子。
那个女人,就是白云山。
后来素素才知道,他曾是当朝翰林学士,洛阳城里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他没有把她们送去别的地方,而是带回自己家里,给她们饭吃,给她们衣穿,请人来教她们读书、识字、弹琴、唱歌。
她听见有人问他:“你养这么多女孩子做什么?”
他笑了笑说:“我老了,喜欢热闹,听她们唱唱歌,跳跳舞,日子过得快些。”
可素素知道那不是真话。
她记得刚到白府的时候,每到夜里,白云山的书房总是亮着灯。
素素起夜的时候经过,常常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吟诵声:
那是白云山在念心经,一字一句,反反复复,念到天快亮才停。
她不理解,一个养了数十个家妓、日日夜夜饮宴作乐的人,为什么夜里要一个人念经?
直到有一天,她无意中在书房里看见一幅画像:
画像上的女子很年轻,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件素白的裙子,眉眼弯弯,眉心有一颗小小的痣,笑着,眼睛弯成两枚月牙。
画像的右上角写着一行小字,笔迹是白云山的:“香菱,符离女子,年十六而殁。”
后来,素素听白云山讲起他和香菱的故事,
明白了白云山为什么夜里一个人念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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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收留她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被外头的人说荒淫无度、放荡、老不知羞也从不解释。
他不是在家里养家妓,而是在赎罪。
那年他从符离回京,答应母亲去参加科举,本打算考中进士就回来娶香菱。
可他考中了进士,却没有回来。
他被留在京城做了教书郎,然后是县尉,然后是翰林学士,官越做越大,回符离的日子却一拖再拖。
他以为香菱会等他,等他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就能风风光光回去娶她。
可香菱没有等到那一天,她死在了符离的那口井里。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投井,
后来白云山去符离,人们告诉他她是因为她爹逼她嫁给别人,还有人嘲笑她被白云山抛弃才投井的。
白云山晚年辞了官,搬到洛阳,在履道里买了一座宅子,开始驯养家妓。
外头的流言蜚语,他不想解释。
他不能说他养这些女孩子是因为她们无家可归,她们和当年的香菱一样,都是被这个世道抛弃的人。
他有更大的私心,他每次看见她们笑,就觉得自己欠香菱的债少了些。
解释再多也是自欺欺人,可他只能这样活着,否则他早就死了。
他心里的隐秘、痛苦全都说不出口,他只能一个人在夜里念经,一遍一遍念到天亮。
“主人……”素素的声音将白云山从回忆中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