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的茶树层层叠叠,像绿浪一样起伏,在晨光中泛着油润的光。
茶林之间,一个穿着石青色圆领袍的身影正蹲在一株茶树旁,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些嫩绿的叶片。
还是顶着樊义山皮囊的茶灵。
练蓝元君顺着君澜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她倒是喜欢那片茶林。”
“那是她的同类。”君澜说。
练蓝元君不再说话,两个人并肩站在山顶,
看着山坡下那个身影。
晨光镀上一层浅金,像一幅画。
风又吹起来了,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海水的咸腥,
远处传来海鸥的叫声,一声一声空旷而遥远。
君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道暗红色的天罚烙印还在,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热。
从前,她觉得那是耻辱和枷锁,是压在她肩上的重负。
但此刻,那道烙印的温度却给了她一种踏实的感觉。
茶灵从山坡上跑回来了,顶着一头草屑,看起来像个野孩子:“上仙,那边有一株茶树的叶子在光,我看见了!”
君澜笑道:“那是灵河水浇灌的余泽。你从前也有过那样的时候。”
茶灵跑到那棵枯树跟前,将手伸向那株枯茶的根部。
她的灵力顺着那株枯茶的根脉,一点一点渗入地底,和灵河水滋养生出的微光相遇。
她知道那株枯茶活过来了。
她站起身,认真地看着君澜:“上仙,接下来,你还去渡灵吗?”
君澜想了想:“渡。”
“那我能跟你一起吗?”
“你得回那株茶树上去。”
君澜道。
茶灵看着君澜,心头有些失落。
她知道,她们之间分别的时候到了。
“那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再相见。”茶灵问。
君澜没法给出答案。
……
长安城里,武宗正在紫宸殿批阅奏折,杜五娘身着妃子的服饰,站在武宗身旁为他研磨……
洛阳的履道里,令狐曲正在翻看一本泛黄的诗集,素素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
赵崇安跪在杜府门口,磕头认错。
李采薇在相府后院里对着一只空鸟笼呆。
樊义山凭空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山中不知岁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