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墨轻轻地吐了口气,将那阵阵泛上来的心痛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她知道,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在作祟。可她终究不是这一世的许墨墨,陈大柱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他是很好。
可他的好,并不是对她的。
至于婚姻——她不排斥。碰到了合适的人,或许会嫁;碰不到,就这么一个人单着,也没什么不好。
躲藏在暗处的蛙声,心情好的时候听,是夏季夜晚的演奏家,奏着独属于这个季节的乐章;心情烦躁的时候听,便如同魔音灌耳,让人烦上加烦。
许墨墨一路走着,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她没想到——无数年沉淀下来的心性,本以为不会再对任何事产生多余的负面情绪,却不过一面之缘,就让她内心如此烦躁。
走着走着,不远处出现了一座破败的道观。
道观的广场上堆着几堆稻草,还有从山里砍来的杂草,捆成一捆一捆的草垛子,随意地码放着。
许墨墨轻挑了一下眉头,走了过去。
躺在道观院子里竹床上的老人家坐了起来,看着站在道观门口的许墨墨,拿着扇子不紧不慢地扇了扇,声音苍老却透着几分温和慈祥:“姑娘,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还在外头游荡?进来坐坐吧!等到天明再行离开,夜里面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太危险了。”
许墨墨走进院子,对着掀开蚊帐的老人作了个揖:“老丈,打扰了。”
老人微微愣了一下,连忙还了一礼。苍老的脸颊上多了几分笑意,眼神里透出一种久别重逢般的欣喜:“灵宝派陈元庆,见过道友。没想到时隔多年,竟然还能碰到外来的道友,真是人生一大幸事。不知道道友师承何处?”
“天师道。”
陈元庆又愣了一下。许墨墨的失礼之处,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来,侧身让路:“请。”
走进大殿,陈元庆伸手拉了一下墙边的灯线。昏黄的灯光亮起来,照出了大殿里的光景——
一张破旧的长茶几,上面落满了灰尘,放着一只破碎的石香炉,炉膛里堆着陈年的香灰,一看就知道很久没人上过香了。神台上的三清祖师爷石像,面部被破坏得厉害,身体上一看就知道是遭到大锤锤击过后的坑洼,衣袍也残破不堪,满身灰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被这个世界遗忘了很久。
陈元庆看着三清祖师爷,浑浊的双眸里写满了说不出的酸楚,深深地叹了口气。
许墨墨手中凭空多了三根香,香头徐徐燃起青烟。她对三清祖师爷拜了三拜,将香稳稳地插进香炉里。
陈元庆看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回过神来,就见许墨墨又对他作了个揖,然后盘膝正对着三清祖师爷,在蒲团上落座。
陈元庆回过神,连忙还了一礼。他看了许墨墨一眼,什么都没说,默默走了出去。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是真正碰到了他们道家真正的得道高人。难怪人家不爱搭理他这种早已还俗的道家子弟。不过,他那张苍老的脸上还是挂着欣慰的笑意。
不管怎么说,道家的传承还在,没有彻底落寞。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月落日升。
蛙声在黎明时分彻底隐没了下去。
日照东方,金色的阳光泼洒在大地上,从树梢开始缓慢地爬行,一寸一寸地往下移,直到铺满了整座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