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礼,阿礼,你在哪儿?”
沈知瑶往前走去,一片黑雾好似缠住了她的眼,迷迷糊糊地她看不清。
水,好深的水,冰冰凉凉,一寸一寸渗入肌肤的每一个毛孔。
残阳似血,隐约有光亮。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背对着她,军服已经扯破了,露出半个臂膀,他正把一个小孩子往上托,让那孩子挂在枝丫上,牢牢抱着。
那孩子不知道抱了多久了,手已经有些脱力了,在颤,担忧地望着浸没在水里的他,“叔……”
持久的暴雨,让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胸膛,俊朗坚毅的脸上也全是雨水,但他还不忘微笑着安慰孩子,“我没事,你要相信,一定,一定会有军人同志来救我们的。”
脸色却苍白如纸,看不到任何血色。
沈知瑶呆呆地望着,瞳仁一缩,下一秒,心脏也一缩。
她分明看到男人劲瘦的后腰被一根树枝贯穿,鲜血在脏污的水里蔓延开来,因为浸泡在水里,血一直没止住,伤口都开始溃烂炎。
“不……”
沈知瑶漂亮的大眼睛里很快蓄满泪水,但她说的话,陆召礼却听不到。
过了一会儿,陆召礼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
他使出最后的力气,将孩子托起,转移到了旁边另一棵更为高大粗壮的树上,刚做完这一切,一波大浪打来,他整个人被席卷着远去。
“啊!”
沈知瑶猛然坐起,瞳仁里闪烁的全是细碎的惊恐,她顾不得此刻还是夜深,肩上披着衣服,就去了部队那边,还好住的是家属院,离得不远。
哨兵一见是她,就放她进去了。
办公室里坐镇的是翟政委,瞧见她,迎她进来,“沈同志,有什么事吗?”
沈知瑶抿了抿唇,这时候嘴里都是干巴的,尽数是苦涩血腥味的味道,她眼神失焦地望着翟政委,“翟政委,陆……我爱人那边有消息吗?”
翟政委抿了抿唇,新婚就会这样,很多结婚很久的军嫂已经习惯找不到人了。
“他们那里大水,暂时联系不上。”翟政委拍了拍沈知瑶的肩膀,“不过对于我们这边来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沈知瑶心神不宁,又不方便和翟政委说自己做了个不好的梦,那会被打上封建迷信吧?
翟政委安慰她,“沈同志,陆指挥官经常要去这种危险的任务,之前还危险得多,这一次的话,不算是级别最高的,你可以暂时放心下来。”
沈知瑶说着,眼泪无知无觉地砸落下来,但她却只是点了点头,“好,我信组织,信阿礼。”
翟政委心中思绪复杂,看着面前这位军嫂故作坚强,之前面对曹大夫都是多淡定一人啊,现在却哭得梨花带雨,还嘴硬说自己能相信,能放心。
酸楚无限制地弥漫开来……
他做这个位置久了,就当真以为那些军嫂没来找他,就是习惯了,不对自家男人牵挂了,其实只是人家默默把苦水消化了而已。
他站直,行了个军礼,“每一位军嫂都辛苦了!我有他们的消息,一定第一时间就派人去通知你。”
“好,谢谢,谢谢翟政委。”
沈知瑶虽然这么说,但心里的担忧却并没有驱散一分。
第二天白天,沈知瑶照常来了医院,但她就像是拼命三郎,中午居然也不休了,接连看了好几个病人。
轮到下班的时候,她张口正要问沈知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谢崇南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慢悠悠、吊儿郎当的样子,用下巴指了指门外,“佟大夫,走吧。”
佟丽呆滞了一瞬,“走?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