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车斗里已经放了三个麻袋,麻袋在动,里面隐约传来微弱的哭声,但很快就被动机的声音盖了过去。
“陈家杰在里面吗?”林跃小声问。
“不在。”徐芷柔看着仓库门口。
只有那两个看守在忙活。陈家杰应该还在县城,或者还没收到账本丢失的消息。
“林跃,一会儿我过去引开那个瘸子,你绕到拖拉机后面,把车胎扎了。”徐芷柔把腰后的铁剪子递给他。
林跃接过剪子,咽了口唾沫,“当家,你小心点。”
徐芷柔猫着腰,顺着桑田的边缘,往拖拉机侧面摸了过去。
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出清脆的响声。
“谁?”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猛地转过头,手里拿着一根铁棍,警惕地看着桑田方向。
徐芷柔从桑田里站出来,拍掉裤腿上的泥,刀疤脸举着铁棍逼近一步,皮鞋碾过碎石,目光在她手里的手电筒和拖拉机车斗之间来回扫。
“干什么的?”
徐芷柔没有开灯,只看了一眼车斗里还在蠕动的麻袋,袋口扎得严,里面传出被堵住的呜咽。
“陈老板让我来的,今晚这批生丝要连夜走,账没对清,车不能动。”
刀疤脸脚步一收,转头看向仓库门口。
瘸子刚把第四个麻袋扔进车斗,听见这话,一瘸一拐走近,手电光从徐芷柔脸上扫过去。
“陈老大让你来的?他没交代。”
徐芷柔往前半步,脑子里传来铁棍的抱怨。
“我这黑漆还没干透,里头就是空心铝管,砸人吓唬还行,真砸下去,我先弯。”
她心里有了底,视线落回瘸子脸上。
“陈老板在县城盯商业局的突击检查,他姐夫今晚脱不开身,这批货要是错了数,你们担得起?”
商业局三个字一落,刀疤脸握棍的手松了半分。
瘸子仍盯着她,“账本在陈老大手里,你拿什么对?”
“底单。”
徐芷柔把手伸进灰布褂子的口袋,动作放慢,鼓起的衣兜让刀疤脸退了半步。
“兜里什么?”
她抽出一支英雄牌钢笔,“钢笔,印泥。”
刀疤脸脸色沉,刚要开口,林跃已经绕到拖拉机后方,蹲在车轮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把尖头铁剪子。
左后轮在徐芷柔脑子里叹气。
“气门芯往上三寸最薄,补丁压着老胶,一扎就漏光。”
徐芷柔用手电在左后轮上晃了两下,林跃咬牙把剪尖捅进那处老胶,又绕到右后轮补了一剪。
漏气声混在动机动静里,车身很快歪向一边。
瘸子耳朵尖,提着手电往车尾走。
徐芷柔挡住他,把一张写了数字的旧收条递过去,“单子在这,急什么?”
瘸子低头照纸,林跃从车屁股后窜出,拎着剪子钻进桑田。
刀疤脸抬眼追过去,“有人扎胎!”
瘸子反手抓徐芷柔的肩,她侧身避开,从腰后抽出另一把铁剪子,寒光逼得瘸子硬生生收手,瘸腿失衡,整个人扑进泥里。
刀疤脸追了几步没追上,折回来时,两只后轮已经瘪透。
“车走不了。”
瘸子吐掉嘴里的泥,脸上疤痕扯得紧,“绑了她,带人走。”
两人一前一后围上来,徐芷柔背抵车斗,握紧铁剪子,身后麻袋里传来孩子压住的哭声。
“你们跑不掉,县公安已经在路上,陈家杰的账本也进了局里。”
刀疤脸脸色一变,“你诈谁?”
徐芷柔盯着他们,一字一顿,“大猪五只,小猪四只,送南边。”
刀疤脸手里的空心铁管抖了抖,瘸子额头冒汗,却还是从腰间摸出弹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