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你眼睛好了。”
语声方歇,晨光从窗帘罅隙渗进室内,映亮半空中浮游的细小尘埃,那些尘埃在这一瞬间噼里啪啦作响。
犹如毁天灭地的爆炸,炸得苏梵心脏骤停。
她面容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他真的不是傅明庭。
这不是梦。
真相仿若迸裂的镜面,每一个碎片都映照着一帧回忆。
无数尖锐的画面自四面八方朝苏梵飞溅而至,毫不留情地扎进血肉。
她失明后在医院见到的,二话不说拦腰抱起她,带她回白加道住的是周津赫;给她买史迪仔,不喜欢菠萝包,喜欢冰淇淋的是周津赫;要求她取消婚约,问她‘你想睡的是傅明庭还是我’的是周津赫;身体上残留着陈年旧伤,不想活到三十岁的是周津赫;与她朝夕相处,培养感情,牵她的手、吻她的唇、夜夜交颈而眠的是周津赫;每次亲密时不让她叫傅明庭名字的是周津赫,一声声唤她盏盏的,也是周津赫
命运朝她掷了枚骰子,她以为是幸运日,翻开瞧才知是荒谬扭曲到极致的点数。
就像一个人在荒漠地带跋涉经年,以为云开月明,曙光在即,却突然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让她一头扎进美梦,又猛然狠狠跌出,摔进寒彻骨髓的冰窟里。
“你你不是傅明庭。”
苏梵的四肢百骸处于麻痹状态,她用力地咬住唇,润红唇瓣被咬得惨白,“你就没有话要跟我说的?”
周津赫眼神一寸不错锁着她,抬手欲抓住她的细腕,苏梵反应剧烈地往后一退。
躲开了。
他抓了个空。
周津赫的手僵在半空一瞬,慢慢握拳收回。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想要解释?”男人的语调异常冷静。
“你一直在骗我。”苏梵艰涩开口。
他把她当成什么?一个瞎子?一个随便谁都可以糊弄的傻子?还是闲来无聊时的消遣乐趣?
看一个瞎子整天围着他转,口口声声叫他傅明庭,看她满心欢喜地跟他敞开心扉,是不是觉得特别有趣特别好笑。
苏梵的呼吸越来越紧涩,喉咙像是被一团滚烫潮湿的棉花堵死,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点点拉开两人的距离,恍若在拆掉他们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建起来的情感连接桥。
眼看她就要从床上摔下去。
周津赫一把扣住她的腕骨,修长手指如精铁铸成的镣铐,力道悍戾得不容抗拒。
“苏梵。”
“放开!”
苏梵指甲狠狠陷进他手背的皮肉,用尽全力推开他。
“你别碰我。”她的腔音空洞而冰冷,身躯绷紧似挽满的弓弦。
那双覆着朦胧水汽的明眸,像冰层下涌动的暗火,烧得周津赫胸腔内的器官火辣辣地灼痛。
苏梵跌跌撞撞地下床,赤裸的双足踩在地毯上,真丝睡裙似乎也泛起了难以抚平的褶皱。
手心全是冷汗。
她勉力站定,望着同床共枕数十个夜晚,就在昨晚还和她抵死缠绵、唇舌纠缠的男人。
耳鸣剧烈地响起来,仿佛有台钻机在她的颅骨内哐哐凿动。
苏梵觉得面前的男人陌生至极,甚至令她不寒而栗。
她深深吸了口气,胸腔被撑得疼,嗓音倔强地说:
“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骗了我那么久,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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