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合上报告文件,视线投至沙上的周津赫,“东南亚那边怎么说。”
“老样子。”周津赫说,“那帮人精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让他们再磨蹭几天,晾着。”
傅明庭笑了笑,慢条斯理翻阅码头续约的草案须臾,倏尔道:“明晚我约了苏小姐吃饭,你之前不是提过想去尝尝上环那家顺德菜,不如带上你女人一起?”
周津赫夹烟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指间那截积攒许久的烟灰无声溃落,簌簌跌进霁蓝釉的烟灰缸底,碎成一撮灰白的齑粉。
“哪个苏小姐。”周津赫不动声色开腔。
“京城苏家,苏梵。”傅明庭抬头看他,“还能有哪个苏小姐。”
周津赫把残烟缓缓碾进烟灰缸,烟丝被挤压出扑闪火星,出微弱的滋滋声,遂后彻底熄灭。
他含义不明的目光掠过傅明庭手上的订婚戒,淡道:“你约她,她应了?”
“嗯。”傅明庭用食指和拇指疲乏地捏了下鼻梁,“苏梵失明之后按理来讲应该由我照顾,结果欧洲临时出了乱子,不得不离港。她非但没生气,还提前了半年婚期。说到底,是我欠她一句当面的赔罪。”
周津赫默不作声点了根烟,头颈仰靠在沙背,立挺锋利的喉结在晦暗光影中艰涩滑动。
天花板的石膏线蜿蜒着忍冬和葡萄藤的浮雕纹样,青白烟雾缭绕弥漫着,优美的线条无可避免变得氤氲而迷离。
傅明庭咬一根雪茄在嘴边:“你要是明晚得闲就带你女人一起来,顺德菜清淡,比你在外头推杯换盏的应酬饭局强得多。”
周津赫不疾不徐起身,单手抄起搭在扶手椅上的西服外套,往肩头随意一甩。
伦敦萨维尔街的定制款西服,内衬绣着他的名字缩写,此刻在他手里却像一团揉皱的布。
“明晚有事,你们慢用。”
周津赫迈开长腿往外走,意大利手工皮鞋落在波斯地毯,鬼魅般无声无息。
傅明庭望着他高大落拓的背影:“苏梵的就医记录你那里有吧,给我一份。”
“行。”周津赫头也没回,朝身后扬了扬手。
他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了几下傅明庭的眼睛。
别墅深夜空旷的静谧像潮水般悄无声息地翻涌而至,四周安静得令人心慌。
周津赫把白加道里里外外翻了几遍,都没能找到苏梵那枚戒指。
唯有垃圾桶软塌塌蜷着她的真丝睡裙。
苏梵带走的东西很少,各大品牌每个季度都会把当季新款送过来,那些成排成列的名贵包、珠宝饰,她一件没动。
因为那些东西她本来就有;因为那些东西代表着谎言;因为那些东西不是傅明庭送给她的
他们的关系,建立在他是傅明庭的基础之上。
一旦剥离这层身份,他在她眼中便形如虚设,连陌生人都不如。
他就像那枚戒指一样,被她当作污秽脏手的垃圾。
扔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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