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后面,雍雍将羽绒服给脱了,随手扔在沙发背上。
褚砚旁观着此刻踯躅不定的自己,想要循着雍雍身体的热源靠拢过去,将心里不知明的空洞一点点填实,可又不想以此来惊扰正全神贯注欣赏电影情节的雍雍。
最后,只是趁着雍雍不注意,将他的外套稍稍往自己这边挪,然后脑袋压在上面。
一侧头,感觉整个人都被包裹住了。
电影画片正跳转到小丑的镜头,腌臜狰狞的妆容,被割开且渗着血的殷红嘴唇,这一幕对意识已经遁入边缘的褚砚来说起不到丝毫的影响。
褚砚睡着了。
人在睡着时会完全放任自己的行为,那件原本垫在颈边的外套被一点点盘进怀中,这样还稍显不足,进入深度睡眠的脊梁找不支撑,歪歪扭扭就坠入到一个更柔软更温暖的地方。
池隋雍是看着褚砚一点点靠进自己怀里的。
他怀里抱着自己的外套,并把自己的大腿当成枕头,硕大的身躯像巨婴般蜷缩在沙发上,依偎在自己腰间。
茂密的长发铺盖在手边,沙发上,几乎落地,池隋雍的手已经没有可安放的地方。
池隋雍的手在空中数次张握,他想把人叫醒,均匀的呼吸声被电影旁白覆盖住,可褚砚的睡颜像极了一只贪婪主人体温的大猫,带着乖顺和满足,用以抵抗池隋雍那只悬而未决的手。
这是怎样一种引人走向沉沦的假象?
最迷人的也最危险。
池隋雍无法否认,他真的,真的很想这个褚砚。
在对方离开医院的那段时间里,在他每日来回的每个角落,都有习惯铸就的光影在他的视线里搅动。今天怀里的这个人,借着醉意重返,让失意的人产生失而复得的错觉。
失而复得,对于一个不愿走回头路的人来说是多么新颖,以至于池隋雍无法用经验抗衡和应对。
今天只是偶遇,等电影散场,等怀里的人睡醒,这种失而复得感也会随之消失。
沙发狭窄,却并没有影响某人的一宿好眠。
当褚砚睁开眼时,面前是红色丝绒的沙发椅背,原本抱在怀里的那件外套如今盖在自己身上,而压在脸下的……
褚砚摸了一把,发现是人的肌体,细看是腿。
昨天那点酒不至于让他再次‘断片’,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气白赖跟着池医生来到电影院的,至于眼下场景是怎么形成,他却是一点映像没有。
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竟然已是早六点半。
他撑着胳膊起身,发现池医生也窝在沙发角里睡着了,半张脸藏在光线的阴霾里,看着很是疲倦。
褚砚想着,还是别把人叫醒的好。
可随着池医生的一个皱眉,尚未恢复元气的双眸带着痛苦的色彩,咬着唇“嘶”了一声。
“怎么了池医生。”
“腿麻。”
褚砚挠了挠耳侧,表情有些局促,“那……我给你揉揉?”
“别动,缓缓。”
池隋雍感觉整个下半身都不像是自己的,可又带着密实的胀与麻,让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表情难耐,十分折磨。
对于自己闯下的祸事,褚砚只能在一旁看着等着,等池医生表情看着没那么痛苦了,才深刻反省错误,“对不起啊池医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池隋雍稍微活动了下腿,胀麻感下去不少,“你睡眠质量是真好,叫都叫不醒。”
“池医生叫了我?”
“叫了,好几次,又搬不动你。”
“那池医生休息好没?”
“我今晚值夜,白天可以睡一觉。”
这么回答,也就是没睡好了。
第一场电影散场后,观众又换了一批,池隋雍和褚砚占了别人的位置,不过那对来观影的小情侣还挺体贴,见到这边的状况后什么也没说,又找了个没人位置坐。而池隋雍,没办法又重新将电影给看了一遍,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睡着了。
等池隋雍缓过劲来,两人这才一前一后离开观影室。
向来体面的池医生变得一瘸一拐,始作俑者心虚地将人搀扶住,并说请池医生吃个早餐,作为赔罪。
“吃什么?”
“我随意,看池医生想吃什么?”
“附近有个港风茶餐厅,就去那。”
“好。”
两人到茶餐厅时也就刚过七点,里面的人并不多,褚砚搀着池隋雍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菜谱,池隋雍点了西多士,虾饺皇,艇仔粥,褚砚免去麻烦,直接让服务员上三份一样的。
池医生将服务员叫住,转而看向褚砚,“反正你吃什么都随意,那就让我来点。”
“那就劳烦池医生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来一份,谢谢……”
褚砚笑着看池医生,经过前一个夜晚的衔接之后,他察觉到池医生对待自己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