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十三分钟。”
池隋雍胸膛剧烈起伏,脸颊被冷风吹红,额前的头发也被拂到脑顶,夏立看着他急促的样子,嘴角那点得意的笑终于还是维系不住了。
“隋雍,你还是这样,对待病人如此尽心尽责。”
“废话少说,褚砚人呢?”
夏立却答非所问,“我记得有一次咱俩约好去看电影首映,时间是晚上七点,那是堵车最严重的时候,你怕错过片头于是下了车,从三里外一路跑到了电影院,隋雍,你还记得你当时对我说了什么吗?”
池隋雍仍旧在四周搜寻褚砚,“我没那么好的记性。”
“我记得,你说,这是一部爱情片,也是咱俩约的第一场电影,错过开头不吉利。”
池隋雍喉结滚动,气喘稍有平复,“夏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离婚了,隋雍。”
“然后呢?”
“你这么聪明,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想做什么,那只时刻对我露出利爪的大猫,其实是你的病人对不对,你拿他来挡我,隋雍,你从来都不会做这种幼稚的事,是我的突然出现让你乱了分寸,对吧!”
池隋雍的温润被他这些话一点点击碎,那张用于蒙蔽旁人的面具,再次在这个男人面前撕裂,“你不觉得你说这种话很可笑?
“不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感兴趣。”
话落,池隋雍便不想再与他纠缠,转身离开,然后对着露天广场大声呼喊褚砚的名字。
现下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褚砚,然后把他带离这里。
身后的那道目光变得沉郁。
池隋雍的失态,也曾为他产生过,那个发色跟暹罗猫一样的傻大个,凭什么让池隋雍做到这个地步?
夏立调整好表情,快步上前拽住池隋雍的胳膊,“别喊了隋雍,我带你去找他。”
池隋雍挣脱他的桎梏,“有劳带路。”
褚砚在南门,夏立来之前让女儿妮妮在那边盯着,如果他要离开,妮妮会打电话过来告知。
池隋雍跟着夏立从旋转门进了商场,一路往里走,臂弯处还残留着刚才挣脱时产生的灼烧感,他自觉刚才在夏立面前已经很稳得住了,但因为对方迟迟不告知褚砚在哪儿,导致他一时没能控制住。
脑子里一团乱麻,褚砚、夏立两个名字交替着,到底是谁得错,到底是谁惹得他满身心都是焦躁。
直到北大门,夏立透过玻璃指向露天广场的某棵大树,树底下蜷着一个人,大大的个子在公共长椅上,满身都是孤立无援的落寞。
池隋雍疾步推开玻璃门,离得越近,褚砚周身的落寞就越清晰。
他在等自己——这个既定的想法一直在脑中横跳。
在与褚砚朝夕相处的这些时日里,在病房的沙发上,在食堂的座位上,在他的诊室,在医院的角角落落里,褚砚等着自己的那道身影全部重叠在一起,也没能抵上当下这一幕的冲击力。
被一个人如此笃定又纯粹的等待、期望,像是一块巨石往心口撞,那巨响铺天盖地,无法被人群的喧闹湮灭。
所有的焦躁在这一刻都被抚平了。
“褚砚……”
蜷在一起的人这才缓缓将头抬起,遮挡住半张脸的围巾滑落回颈间。
褚砚的眸光像风中的烛火,时明时灭,似在数次来确信眼前人的真伪,直到后面这点微光灭了,雾气侵袭而来,在那双澄澈的眸面覆上一层薄雾。
褚砚下唇微撅,流利的下颚线挤皱在一起变成委屈的具象,他的表情似在控诉池隋雍怎么才找到自己。
不论对错,池隋雍立时投降,表情柔软得像是晴空里的云团。
“你怎么才来……”
褚砚跳下椅子,长腿只迈了几步就到了池隋雍跟前,他的情绪与肢体不遮不掩都表现出期望落实的激动。
巨大的冲力让池隋雍身体往后微倾,褚砚将他抱得瓷实,喉间呜呜咽咽的。
夏立说他是只大猫,在他面前时刻亮着利爪也没错,可到自己这里,总也一副需要安抚的委屈样,池隋雍轻拍了拍他的背,“还我怎么才来,你知道你跑了多远嘛,就差报警了。”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池隋雍顿了顿,将他轻轻推开,他往后看了一眼。
褚砚眼框里还有悬而未落的泪,在看到夏立的那一刻水龙头突然就拧紧了,“是他打电话告诉你的?”
“嗯?”
“他怎么会有你电话?”
夏立在一旁戏看够了,又再次迎了上来,“我和隋雍认识得可比你早,我有他电话不正常?再说了,今天要不是我,你打算在这里缩多久?流浪猫狗还知道翻垃圾桶找吃的,看你这样,我估计就是等到饿死也激发不出半点自理能力。”
褚砚表情有些炸毛,“不用你多管闲事雍雍也能找到我,我们玩捉迷藏呢,有你什么事儿。”
“哟,那这局你俩谁赢了?”
“关你什么事?”
“你除了会说不关我事你还会说什么?脑子坏了就在医院好好待着,别到处乱跑给别人制造麻烦……”
“夏立你够了。”池隋雍一把打断他的话,“你也是学医的,用这种事来攻击病患,有意思嘛?”
夏立耸了耸肩,“行,我不跟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