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早早交待过遗言,说自己死后不去陵园。
又因为她说过,等解放了她就要回西北,他说那就把他的骨灰也带回去。
不必起墓,那太麻烦了,栽棵白杨树做标记就好。
她想起来就给他扫个墓,想不起就算了。
虹杏当时只说呸呸呸,不许说丧气话,就把他的嘴巴给堵了。
最终他去了烈士陵园,她也没有选择回西北。
但如今他俩还不熟,之前就见过几面嘛。
虹杏往灶里架了些柴爿,点着火,再轻轻把硬煤球压上去,火膛呼呼。
然后她问:“二叔是喜欢面煮的久一点?”
她记得,他不爱吃夹生面。
霍承昀站在门口,也只觉得无比的头痛,还有点懵。
想了半天:“您和老三是打算在城里……”
明明之前老三讲过,说大嫂下嫁毕竟不吉利,他们就只在乡下拜个堂。
但既然她回了城里,难道是准备在城里大操大办?
但不管怎么说,大半夜的,不合适吧。
厨房内门直通客厅,他摘了手套就拉门,语气温和:“我不饿,谢谢。”
可他才走到门口,她说:“我可没说要跟老三结婚。”
她现在没讲过,将来也不会讲。
因为马上她就会发现老三在外面的风流债,也就放弃结婚了。
霍承昀止步,说:“老四也很好。”
她面对着炉子,风箱啦的哗哗响,虽然没吭声,但瞧背影似乎有些生气。
半晌她说:“二叔看看桌子上呗。”
厨房里有个小餐桌的,要是人不多,饭就会开在小餐桌上。
霍承昀这才看到,摞的整整齐齐,有十条大黄鱼。
他略沉吟,问:“你,你居然把地卖掉了?”
她卖地的话,是打算回西北?
他之前专门给她写过信,劝她不要回西北,她当耳旁风了?
霍承昀有点生气:“整个西北除了饥荒就是抓壮丁,你的叔伯们倒是巴不得你回去,但你今天到家,他们明天就会把你送给某个军长,去做十八房姨太太。”
她如今最好的选择就是留在海城,回西北就好比跳火炕。
那西北有什么好的,她就非回不可。
是因为霍启昀吧,他们在西北相恋的,所以她怀念那个地方。
她突然回眸,两只眼睛肿的仿佛两像桃子,但是……噗嗤一笑:“我知道!”
霍承昀头回见苏虹杏,是在大哥的婚礼上。
因为他们兄弟相貌肖似,有人就开玩笑,说新媳妇晚上最好别出门。
要不然,认错丈夫可就麻烦了。
苏虹杏当时也没有恼,就像此刻一般,笑着说了句我知道。
霍承昀脑海中嗡的一声响,拉开门就走。
但片刻后又回来,语气格外温和,就像第一世,回回被她逼到崩溃的边缘,但是深吸一口气,依然能好声好气说话:“多谢大嫂,但我……我不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