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上班的人都知道。
刚入职,所有人都很冷漠——好单位。
第一天就有人对你嘘寒问暖——烂单位。
社会是加分制。
人都会先保护自己,观察你,觉得你还行,才慢慢释放善意。
刚认识就对你十分热情的十有八九会套路你。
郁英屁股没坐多久,伍科长就安排了外勤任务。
内容是军区大院东门外围墙上的宣传标语:“提高警惕,保卫祖国”。
八个大字,仿宋体,每个字大约一米见方。
“今天先写一条试试手。”伍科长说。
范家伟主动请缨:“科长,我跟郁英同志去吧,正好我手头的材料写完了。”
伍科长看了他一眼,点头:“行。”
周敏冲范家伟使了个眼色。
范家伟微不可察地回了个点头。
排刷、颜料桶、量尺、粉笔,一样一样搬出去。
范家伟扛着梯子走在前面,郁英提着颜料桶跟在后面。
七月底的京城正式进入汛期。
三十七度的直晒加闷湿,像被塞进了蒸笼。
郁英其实不喜欢出外勤。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她会请范家伟喝瓶汽水,配合他偷懒,再找个机会写个材料展示自己有坐班的能力,把外勤甩回给这两人就完了。
展示能力,让科长满意,让同事舒服,自己还不用晒太阳。
可惜,伍科长说他们老油条,又把她这个新来的插进来,明摆着是当监工。
得罪领导还是得罪同事?当然是得罪同事啊。
反正都要得罪了,郁英也不找他唠嗑套近乎,到工作地点就开始调颜料。
东门围墙足有四米高,墙面新刷了白石灰。
范家伟把梯子靠上去,踩了两脚试了试。
“稳得很,”他回头冲郁英笑,“你上去吧,我在下面扶着。”
郁英说:“范家伟同志,你先上我帮你扶着。”
范家伟心里打鼓。
咋突然让自己上?难不成是她有所察觉?
“伍科长都说了让你来,我哪敢抢你功劳啊。”他摆手,语气尽量自然。
“你误会了,我不是想偷懒。”郁英笑着道,“只是我第一次写没经验,怕上去之后尺寸拿不准,得麻烦你这个老手先上去用粉笔帮我框个距离出来。”
“不用框。”他催促道,语气里带了点急,“伍科长看过你的字,你心里有数就行。”
“快点吧,再磨蹭下去太阳就更晒了。”
郁英就这么抱臂盯着他,一言不。
范家伟汗流浃背。
她就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
他只觉惊颤,想往后退。
郁英直接走上前,伸手晃了一下梯子。
这就是普通的竹制直梯,靠在围墙上本就不牢靠,一晃更是嘎吱作响。
这墙就算不爬到顶,在中间写字,离地也有两米多。
万一摔下来肯定要痛好几天。
郁英伸手把梯子左边撑腿抬起来,用脚扒拉掉那块石子,又把撑腿放回平地上。
范家伟的脸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干笑两声:“啊,这里居然有石子?我没注意。”
“不过没关系,我扶着呢,不会有问题的,就算摔了我也能接着你。”
郁英语气真诚,“那真是谢谢你了。”
她说完,拎着桶利索地爬上梯子。
范家伟见状劝阻:“郁英同志,你咋拎着颜料桶啊?这不太方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