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进来的是隔壁办公室的老王头端着茶杯来倒开水。
他扫了三人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角灌满杯子,又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门一关,三人同时松了口气,范家伟拍了拍胸口。
“我说什么来着?”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姐,我去给你望风。”
“好。”
郁英把蓝黑墨水倒进搪瓷碗,加了一小撮硫酸亚铁粉末,用筷子搅了搅。
“嚯!”周敏瞪大眼睛,“这墨水咋这么快就变黑了?”
“鞣酸亚铁被氧化了。”郁英头也不抬解释,“市售的为了省成本,亚铁盐加得不够,氧化不充分。”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小块树胶,刮了些粉末进去,“再加点胶,增加粘度,写出来顺滑,不洇纸。”
周敏看着她操作,疑惑:“你咋有那么多东西呢?”
“我丈夫给我弄的。”郁英笑着答。
周敏盯着她看了两秒,叹了口气:“姐,你结了婚是一点也不顾家啊。”
“花自己的钱改造公家的东西,不就是打水漂吗?”
“没有不顾家呀。”郁英搅和,“这是我的爱好,我已经做了肥皂、驱蚊水、香水……对了,借我两粒维生素c片。”
“放药干嘛?”周敏递给她。
“抗氧和调节酸碱值,溶解沉淀。”
“你连这个都知道?”
“常识。”
周敏和范家伟对视一眼。
这人的常识,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雨声从窗外传进来,混着搪瓷碗里墨水搅动的声音。
“你说伍科长开这么久,”周敏打了个哈欠,“会不会是跟别的科室抢经费去了?”
“抢经费?”范家伟依靠着门,“咱们宣传科什么时候有过经费?”
“去年不是批了五块钱买黑板擦吗?”
“那黑板擦呢?”
“被别的科室借走了,到现在没还。”
“那不就是约等于没有吗?”
两个人聊着,郁英搅完墨水,用棍子蘸了点,在废报纸上划了一道。
笔迹浓黑。
她又等了几秒,用手指一抹,干不沾手。
“好了。”郁英点头。
范家伟也顾不上望风了,凑近一看。
这个墨水看起来是真墨水啊。
他拿棍子写了几个字,“有你的对比,供销社的墨水一瓶都别想卖出去。”
“那不行,我没许可证。”郁英大方地分了点墨水到他俩的钢笔里,“自己用用就行了。”
三个人正围着那瓶墨水叽叽喳喳说话,伍科长站在门口,脸黑得像锅底。
“你们仨干嘛呢?”
范家伟和周敏瞬间弹开,一个假装整理文件,一个假装擦桌子。
伍科长走进来,把搪瓷杯往桌上一墩,“上班时间,围着一瓶墨水叽叽喳喳,像什么话?”
“平时出外勤就磨洋工,现在坏风气还把新同志都带偏了!”
周敏缩了缩脖子。
伍科长目光落在郁英脸上,语气缓了缓:“郁英同志,你是新来的,我不说重话。”
“你是小孩吗?墨水不好用去领新的,自己瞎捣鼓什么?”
郁英还没来得及解释,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伍科长语气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