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政委想骂两句,又咽了回去。到底是从小宠到大的闺女,他舍不得。
“莉莉,你真是害死我了。”
韩莉终于绷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对不起,爸爸。”
韩政委看她哭成那样,到底心软了,长叹一口气:“到了那边好好干。”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韩莉收拾行李的时候,同宿舍的女兵没有一个人来帮忙。
以前她在文工团人缘不差,嗓音好,长得又端正,谁见了都夸一句韩政委家闺女真有出息。
可现在,那些夸过她的人,见了她就绕道走。
她拎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宿舍。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板上。
怎么会这样呢?
她也只是好心啊,怎么害了自己还害了家人呢?
吴嫂也不懂。
她蹲在走廊上一边掐菠菜一边跟路过的邻居搭话:“刘姐,今儿买的啥菜?你看我这菜是不是好得很?”
刘姐连眼皮都没抬,端着盆就走过去了。
吴嫂愣了一下,嘀咕道:“咋的?和男人吵架了啊?拉着张脸给谁看呢?”
她站起来,端着搪瓷盆往走廊那头走。
拐角处,两个军嫂正凑在一块说话,见她过来话头戛然而止。
“……那什么,我回去看看锅。”
“我也回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追。
吴嫂端着盆站在走廊中间。
夕阳从楼梯口斜切进来,她却觉得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气。
还没到下班时间,女儿吕长容就回来了。
她把门帘一掀,语气不善:“妈,今天妇联的人找我了。”
吴嫂心一跳:“找、找你干啥?”
“您是不是到处跟人说闲话了?”
吴嫂梗着脖子,声音却虚了半截:“我就随口唠了两句!家属院哪个不唠?”
“王婶子、李嫂子,她们说得比我还多!凭啥单找上你?”
“随口?”吕长容把包往桌上一掼,“人家韩莉拿着您的话去实名举报,现在被记了大过,调去西北了!”
“这、这关我什么事?”吴嫂往后退了半步,“那以前我也没少说啊,咋现在怪到我头上了?”
“是她自己要去举报的!我让她去了?我按着她手写的那封信?”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都挺直了:“韩政委家那闺女,自己心眼小、见不得人好,关我屁事!”
“您要是不说那些闲话,她能知道吗?”吕长容气得浑身抖,“您一张嘴搅得整个院子不得安宁!”
“妇联的牛副主任今天专门找我谈话,说要管住家人提高思想,不信谣不传谣。”
“好好的一个家属院,被搅事的人搞得乌烟瘴气。”
“我被牛副主任指着鼻子说,我的脸往哪里放啊?!”
吴嫂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辩:“我不就说了两句话……”
“两句话?”吕长容见她还死不认错,更气了,“人言可畏,唾沫如钉啊。”
“妈,您那两句话,能毁不少人的前程!”
村里的狗叫了,其他的狗也跟着叫,但它们知道在叫什么吗?
她眼圈通红,声音却十分冷硬:“牛副主任说了,我要是管不住您,她就向组织反映,取消我的家属随军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