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让我知道了这件事,我就不会没有负担的。以后和你相处时我还能把你当成朋友一样对待吗?难道每次和你见面我都要假装不知道你喜欢我吗?根本就不可能好不好,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喜欢我了,就不可能再毫无顾忌地和你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我会不受控制地去想这件事情的。”
“对不起。”迟又生低声说,“但我暂时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喜欢你。”
桑沐宁罕见地陷入沉默。
排斥吗?抵触吗?抗拒吗?好像也没有。
心情颇为复杂,像打翻了调味瓶,她将瓶底倒扣过来观察,最后发觉,藏在最底下的,其实是几分隐匿的窃喜。
迟又生喜欢她这件事,她是有点开心的,这件事骗不了自己。
难道她也喜欢迟又生吗?桑沐宁不清楚,不清楚就说明至少不是不喜欢。
好纠结,好可恶,为什么偏偏是现在这个时机让她知道了这件事呢?
如果此时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她可以完全自由地根据本心做出决策,是干脆利落的同意还是直截了当的拒绝,又或是进入考察期的慢慢磨合。
但也不全都是迟又生的错,因为喜欢这件事很难藏。
如今细想似乎能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他非要问自己和大圣在她心里谁更重要这件事儿,一琢磨,好像能品出几分争风吃醋的酸味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桑沐宁慢慢有了打算。
她心一沉,郑重其事地开口:“迟又生。”
少年却眼睫一抖,静静将脑袋偏过去:“我不想听。”
桑沐宁伸手将他的头掰回来,和他认真对视:“不听也得听,谁让你今天和我说实话的。”
这句话的话音落下,桑沐宁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好像很抗拒和他产生肢体接触。
看见她的小动作,迟又生移开视线:“你想说什么?”
桑沐宁心一横:“高考之前,我们先尽量不要见面了,行吗?”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迟又生心底轰然倒塌。
他突然笑了,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个字:“行。”
“你先听我说。我现阶段无法对你的喜欢给出回应,也无法在以后和你相处的时候完全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你。即使我硬着头皮假装不知道,对你来说也是一种残忍……何况我也做不到,光是想想就觉得做不到。”
“所以你就选择干脆不见我。”
“这是我能想出的最优解了,除了为你考虑,我也要为我自己考虑。现在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有点别扭,气氛也会让我觉得微妙,我没办法再把你当朋友了。”她不忍心说得这么直接,但有些话就要干脆讲清楚才好,“我们先不要相处了。”
垂下的双手骨节泛白,迟又生似乎读懂了对方的潜台词,笑了:“这是拒绝吧。”
“是现在的拒绝。”
桑沐宁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仔细算来我们其实认识还没多久,你对我的感觉也不一定是喜欢,说不定是一种朋友间的依赖呢?没准儿再过几天你就会发现不喜欢我了,那时候我们相处得会更坦荡。”
但其实不会了。
对桑沐宁来说,她和迟又生之间几乎已经失去了“做朋友”的这个选项。
她不会和喜欢自己,或喜欢过自己的人做朋友,要么成为恋人,要么就永远不要再联系。
“总之,还是,谢谢你的喜欢。”
说完这句话,桑沐宁拉上羽绒服拉链狠下心离开,再也没有回头看过迟又生一眼。
她脚下生风,只留下门帘轻微响动,和她来时的声音一样。
迟又生缓缓垂下眼睫,掌心早已冰凉。
他攥紧手中的水母挂件,脸上没有表情,还少了几分血色,看起来似乎摇摇欲坠。
冲动了。
后悔了。
他不应该,千不该万不该,将喜欢她这件事告诉她的。
就应该一直瞒着,一直一直瞒下去,不让任何人知晓,不告诉任何人,不然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境地。
其实他原本没想说。
他是真的打算等她高考结束以后再找个时机开口,或者永远不告诉她。
见到她的那一秒钟,迟又生几乎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唯独没料到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会那样直直看着他,问他喜不喜欢她。
他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说不喜欢。
喜欢得要死了。
回过神,迟又生低头,发现掌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母的铃铛吊牌刮破了手指,红色液体正不断往外渗。
他没有表情地擦去,到货架间拿了袋湿巾,细细将被血蹭脏的铃铛吊牌擦干净,一遍又一遍地擦。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
如果能让时间倒退,退回到她将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
“迟又生,我确定一下,你应该……不喜欢我吧?”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