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高考结束的某个夜晚,平衡被陡然打破,第一次提出分开,是迟又生开口。
高考成绩出来,桑沐宁如愿考到理想分数,总分全县第一,填志愿时在城市之间纠结。不想离溪乡太远,又想去大城市看看。
那天迟又生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其实你走远一点也没关系。”
桑沐宁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如果不是我在这儿,你就不会这么纠结。不用考虑我,去你想去的城市,哪怕很远也没关系。”他说,“如果我的存在会像根风筝线一样扯住你,你可以随时剪断它。”
桑沐宁一下子很生气,不明白迟又生为什么忽然这样说。
她知道他们的感情没有变,他们仍然互相喜欢,互相牵挂着对方,既然互相喜欢为什么要分开呢。
“我不喜欢听这样的话,请你以后也不要再说了。”用上“请”字,显得很客气,这就说明桑沐宁已经有情绪了,“我的选择很重要,但你也很重要,我不可能因为别的东西就轻而易举放弃你,麻烦你也不要轻而易举放弃我。除了你不再喜欢我这个原因,我不会同意用任何理由分开。”
“现在,我没什么能给你的。”迟又生扯唇笑了下,笑得很苦涩。
“我什么都不需要你给我。”
对桑沐宁来说,感情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们因为互相喜欢所以在一起,分开也只应该因为不再互相喜欢而分开。
可是对于迟又生而言,感情很复杂。他总是很辛苦,把自己搞得疲惫不堪,他恐惧自己没有出现在她未来的资格,恐惧自己会成为那截牵扯住她往上飞的风筝线。
他觉得自己好像很努力了,可是投资看不到回报,创业只收获了试错经验,积蓄余额少了多,多了又少,永远都是那些可怜的数字,连付一个房子的首付都艰难。
成为她的累赘,她的牵绊,他宁愿放开她的手,望着她自由去飞。
那次他们没有分开,迟又生也没再提及这件事。
还没过几天,桑沐宁收到小姨的消息,小姨夫去世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瞬间将她整个人劈傻,她抓着手机的手指疯狂在抖,半天没想起发声的方式,问是怎么回事。
小姨说其实过年那段时间小姨夫的情况就已经不太好了,不愿让马上高考的桑沐宁担心,小姨什么都没对她说。
回老家那段时间是桑沐宁至今不想记起来的灰暗回忆,还没等接受亲人离世的消息,从没尽过抚养义务的亲生父母突然出现在小姨夫的葬礼,说要等结束后带她回家。
他们像两条水蛇,看起来五彩斑斓,却缠绕到桑沐宁快要窒息,她从来不知道记忆中那两个模糊的影子原来长这样,原来被他们关心是这种感觉,和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
偏偏在她最需要迟又生的时候,他突然变得很忙,发消息回得越来越慢,那几天最煎熬的时候都是祝芙陪着她。
葬礼最后一天,为了不和亲生父母有过多牵扯,桑沐宁连夜买票离开,回到溪乡的时候突然下起大雨,她已经连续好几天没休息好了,眼睛肿得像核桃,肩膀也好疼,整个人早已疲惫不堪。
雨势好大,她没有带伞。
祝芙说也许迟又生喜欢上别人了,桑沐宁不相信,迟又生真的很喜欢她,她知道。
可是,好累啊,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出现。
几个小时前发给他的那条消息他还没有回。
他知道自己今天回溪乡吗,他知道她真的很难过吗,他知道今天这场雨真的下得好大好大吗?
“是不是他执意要分手,想用这种方式逼你主动提出来啊?这不就是典型的冷暴力吗?”
“他可以很随意放弃这段感情,他可以毫不在意,他可以手机一关消息不回爱谁谁,但是凭什么啊,你付出的一点都不少啊,凭什么要这么对你,他真的太过分了。”
算了。
反正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桑沐宁在高铁站等了一会儿,没有出租车上来。
桑沐宁手机开了关,关了开,期待的那个人没有给她打电话。
她一咬牙,给对方打过去,嘟嘟声响了很久很久,最后终于接听:“喂?”
听出他声音有点沙哑,桑沐宁愣了下,问:“你刚才在睡觉?”
“嗯。”他问,“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情绪陡然上头,像不断膨胀的气球,最后在一个节点陡然爆炸,砰得一声让理智溃不成军。
桑沐宁讥笑了下,强压住声音里的颤抖:“你之前不是说过想分开吗?那就分开吧。”
那边陷入寂静,桑沐宁也慢慢恢复冷静。
她想,迟又生,如果你现在和我道歉,如果你主动挽留我,如果你能和我解释到底为什么,我可以给你一次机会,原谅你。
可是没有想到,沉默后,他问的竟然是:“想好了吗?”
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止也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桑沐宁强笑着说:“想好了,好得不得了,就分开吧。”
“迟又生,我不知道你到底每天在忙些什么,整天整天找不到人影,消息消息不回,解释解释没有,我想不到有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像消失了一样。我现在告诉你,我受够了,我彻底受够了。别谈了,就这样吧,你过你的我过我的岂不是两个人都舒服吗?非要在一起互相折磨干嘛啊?”
越说情绪越激动,桑沐宁说话分贝陡然拔高,什么都不管了,什么都不顾了,这几天的委屈堆积在一起,此刻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尽情发泄的出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原因,你现在和我解释,或者你就直接说你不喜欢我了……你说话,你张嘴!你说话啊迟又生你哑了吗!”
迟又生还是没有给她想要的理由。
他只是说:“抱歉。”
可她不想要抱歉,她要的根本不是这个,他明知道她要的不是这个。
“我讨厌你,我恨死你了,以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我再也不会,再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巴巴地过去找你了,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就当陌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