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七日凌晨四点半,乔心悠和陆远川照常出门,先把菜送往粮油厂。
老李守在后厨门口,搬筐时提醒道:“运动会后天开始,明天起每天多送五十斤,能接上吧?”
“北坡已经备好,不会断。”
签完单,两人赶到罐头厂,今天验菜的是个生面孔,翻过白菜叶,又拿着黄瓜核对几遍重量。
乔心悠等他写完验收单,这才问道:“吴科长到了吗?”
“人在厂里,八点才进办公室。”
天刚过六点,乔心悠把签单收进布包:“我在这里等。”
陆远川码好空筐,靠墙蹲下,直到七点五十,二楼窗户开了一次,吴科长朝院里扫了一眼。
八点整,乔心悠上楼敲门。
“进。”
办公室里只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吴科长合上文件:“门卫说你等了两个小时,找我什么事?”
“五月十五号复审,轻工局派谁来?”
吴科长取下眼镜擦了擦:“通知写的是生产科,人选还没定。”
“方志远会不会来?”
搭在文件上的手收了回去,吴科长重新摆正桌上的材料:“这个名字,你从哪听来的?”
“复审通知由他审批,我得知道该准备什么。”
吴科长没有追问消息来路,只把搪瓷杯往旁边推了推。
“流程由轻工局定,我插不了手,采购科只看价格和质量,你供货至今没有退过一斤菜,这些记录都在。”
采购科愿意拿记录说话,却不会替她承担复审结果。
乔心悠继续问道:“如果有人拿资质说事,采购科怎么表态?”
“我会把每天的品种、重量和验收结果摆上桌,谁来问都一样。”
吴科长看向她手里的布包:“我只能证明已经生的事,往后的供应资格,得由复审组决定。”
“有这些记录就够了,复审当天,我会补齐手续。”
出了办公楼,陆远川正用草茎拨着墙根的蚂蚁,见她下来便起身拍掉裤腿上的土。
“问清了?”
“轻工局会来人,方志远可能亲自到场。”
“下午还得去县里拿检验报告。”
“先回村,我去催执照,你替我跑县城。”
两人骑车回到红星大队,乔心悠没进家门,直接拐进大队部。
孙有德趴在桌上打盹,算盘垫在胳膊底下,听见她叫人,撑着桌面坐了起来。
“又要盖章?”
“经营执照要加急,您开封推荐信,写大队积极响应政策,支持社员展多种经营。”
“工商所办证,大队写信能顶什么用?”
乔心悠抽出公社下的文件,放到算盘旁边:“推荐信对上文件口径,材料就能早批一天。”
孙有德拿起笔写了几行,递给她检查。
乔心悠改掉两处措辞,把副业换成多种经营,又把支持改成积极响应。
“盖章吧。”
公章落在推荐信末尾,孙有德收起印泥:“你一天跑的路,比我一个月都多。”
“您这几天盖的章,也快赶上过去一个月了。”
孙有德哼了一声,拨回算盘珠,不再搭理她。
中午过后,陆远川骑车赶往县卫生防疫站,乔心悠带着推荐信去了工商所。
方大姐正在吃饭,看见她又抱着材料进门,只得放下筷子。
“你这回又补了什么?”
“推荐信,申请表和大队证明,检验报告今天下午能取。”
方大姐逐页核对,将材料放进文件盒:“报告明早送来,最快五月九号拿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