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种事大家向来勤快,很多人已经将吃食送回了自家,现下正端着空碗回来。
所以其实这里人少了很多很多。
他一眼便见到了陈老爷被人搀扶着往牛车边走,车厢边上站着个人,侧脸格外熟悉。
是殷礼。
殷鸿雪的眉眼只是瞬间便冷了下来。
他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去,先同顾暮安说了一声,这才再次离开。
耽搁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陈地主的牛车已经离开,倒是殷礼没离开,但是也没站在原地了。
这些年虽然两人只住在隔壁的村子,但仔细想想,殷鸿雪其实已经四年没有见过殷礼了。
曾经令他恐惧的面容多了些小心,高大健壮的身体也显得佝偻了几分。
殷鸿雪脑中闪过自己曾经在殷家的记忆,明明四年没有想起过了,他也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原来自己记的还很清楚。
那些他误以为早就淡忘的灰暗记忆,经过四年的幸福洗礼,他不但没有淡忘,甚至有如刻刀每日描摹般。
入木三分。
那个时候的自己不过六岁,每日也不过吃一碗粥食。
连外人看到他都会可怜,殷礼作为亲爹,是怎么下去的狠手?
自他来到顾家,有了顾暮安这个阿弟后,殷鸿雪才知道,亲人之间,看到孩子脸色发蔫都会担心。
所以,殷礼作为他的亲爹,为什么就那样狠心,不说爱护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过他。
殷鸿雪跟着殷礼的脚步往前走,离开了举人宴这处位置。
他不知道他的神色不知不觉变得格外冷淡,眼中尖锐的冷意,甚至还有恨。
殷礼在前面,埋头快步往前走。
因着殷鸿雪的关系,小河村很多人都认识他。
之前其实他有想过来找殷鸿雪,毕竟听说那赔钱货在顾家过的很好,冬日时甚至连脚下踩的鞋子都是新棉花做的。
他作为亲爹还没穿上新棉花做的鞋子,那个赔钱货就穿上了,心里怎么能平衡?
只是那天他点背,来时刚到村口便碰到了顾文。
顾文拦住了他的去路,听说他想来看看殷鸿雪,放了狠话敢找孩子就打他,还跟村子里关系好的人都说了。
第一次他跑回了陈家村,但是心中实在不甘心,后面又被赵翠儿蹿撮了几句,他便又来了第二次。
但是没想到顾文说的话真管用,第二次过来还真又碰上了同顾文玩的好的将他拦了下来。
他很生气,觉得自己是殷鸿雪亲爹,去看看殷鸿雪怎么了?
没想到那汉子见他不死心,说要去叫顾文过来。
殷礼无法,只得又走了。
后面他其实又来了第三次,第三次他小心做了乔装还躲着人往里面走。
那次运气好,正好碰到殷鸿雪和顾暮安一起出去玩,他追了上去,只是还没来得及呼唤人,就从身后被人捂住嘴,又套了麻袋。
挨了顿打,殷礼老实了。
他虽然没有看到打他的那个人,但是他敢肯定一定是顾文做的!
思绪回笼,殷礼应景抖了抖,总觉得自己又被人盯住了,还没入冬,他却紧紧缩着下巴,几乎只露一双眼睛出来。
他小心向后看了一眼,随后眼睛瞬间瞪大。
殷鸿雪!
真是得来……什么来着?殷礼卡壳了。
但是不重要,他激动地站直身体,原本缩起来的下巴全数露了出来,满脸都是兴奋和激动。
这里是再往前就是顾家的后面几家,殷礼特意绕到了大后面,这个时间大家几乎还都在举人宴附近,这里举目望去一个人都没有。
殷礼放心了,往前走了几步。
看向殷鸿雪的表情,他身体激灵一下,到嘴的话又一次卡壳。
殷鸿雪走到殷礼的前面,站到不需要他仰头就能看清殷礼脸颊的位置。
“殷礼。”
原本无端有些害怕的殷礼,被殷鸿雪直呼他姓名的行为惹怒。
“我是你爹!”
听到这引人发笑的话,殷鸿雪也确实笑了起来。
只是笑声中不带一点笑意就算了,还格外渗人。
殷礼后面的话,磕巴了一瞬,“你……你这哥儿,亲爹就在隔壁村,自己过好日子,也不说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