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欣予此时也发现了变化所在,她一把揽住那点蓝色烛火,把它捧在手心,放在眼前:“是不是你做的?”
烛火又在手中打圈,仿佛在画一个问号。林欣予太阳穴突突直跳,双手突然成球合拢,像是想把烛火笼灭,片刻后又赶紧松开:“别装傻了,你能说话吗?或者你在我手中飘飘,写几个字也可以啊。”
烛火继续转圈,似乎想把装傻进行到底。林欣予又恼又无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是不是你把我引来这的,那朵花我根本没有闻!你是什么,是那座地宫里的妖怪吗?你一定很强吧,你要想杀我,那你就杀;你要想帮我,那就帮,你要是想看我在这些痛苦的回忆里沉沦,那我就不伺候了!”
说着,林欣予一伸手,藏在衣袖中的绳镖瞬间伸出,抵在自己的脖颈处:“这里肯定不是现实,不如让我试试,我在这死了,会回到现实,还是会回到噩梦的开始?抑或是直接死在这?”
她在赌,赌这烛火是善意的,它能控制林欣予的梦境已然是事实,能把林欣予拉到她从未见过的记忆中。若烛火想杀她,她早已死了千百次;若烛火想帮她,那么她便想用更有效率的方法。
果不其然,见林欣予用利刃抵住脖颈,烛火似乎着急了,转着圈,居然真的画出几个字:“你”“先”“把”“刀”“放”“下”。
林欣予怔怔地看着烛火跃动,它的动作快了许多,用光描绘着文字:“我”“是”“爲”……
它写的还是繁体字,那个“爲”糊作一团,林欣予差点没认出来,手中的绳镖也收了回去。烛火似乎写了个很长的句子,但林欣予只看清了前三个字,直到它重新停下,林欣予才说:“你再画一遍,我没看清。”
“……”
烛火肉眼可见地沉默了,一动不动,只剩下自然燃烧的轮廓一闪一闪,它的无语飘散在空气中。
半晌,烛火蔫了一下,似乎叹了口气,随后,它的身体开始扩大。
蓝色的火焰如水一般,顺着林欣予的指缝“流”了出去,在半空中向上飘浮膨胀,转眼便拉扯成一个半人高的轮廓。它仍在燃烧,不规则的轮廓边缘涌动着,冒着火星,渐渐地变成长发,勾勒出一个柔和的轮廓。
像是可以随意塑性的魑魅,但蓝火要美丽太多,如同黑夜中的星河,永远在天上发光。它飘在半空,低了低“头”,似乎在看林欣予,然后它的下半张脸张开一个口子,好像是嘴巴。
一个轻柔缥缈的声音传了出来:“我是为了让你看到真相。”
林欣予没有抬头,只是眼睛往上瞄,她像叶公好龙,之前叫嚷着让人家说话,人家真开口了,她倒开始害怕了。她双手捧着蓝火的尾端,一动不敢动,再开口都有点结巴:“你、你你真的会说话啊!”
蓝火被她这反应逗出一声轻笑,继续浮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缠在她的四周:“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你看看,你血脉中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见林欣予还需要缓缓,它也不急,形态变化后它似乎也更自由了,伸出“双臂”,居然做了个伸懒腰的动作:“哎呀,林家的孩子一直很有趣,那孩子是,你也是。”
“那孩子”指的自然是被定格在画面中的少年,林欣予的理智也在此时重回高地,她思索着问道:“你是说那个叫‘君辰’的少年?这份记忆的主人是他,对吗?”
“没错。”蓝火果然点头,“他应该是你们这一族中最强的人。”
“你难道认识他?你又是什么存在?你……”林欣予想问的太多,但此时一一问出,似乎又不合时宜,所以她回归正题,“这些之后再说吧,你能带我看我之前没看过的记忆,是吗?那请带我继续看看吧,之后那段屠杀先跳过,我看太多次了……”
之前,林欣予的每次噩梦,在长剑砍向少年的时候便会结束。她一直以为少年死在那,但蓝火既然说他是族中最强的人,那么他肯定没有死在那里。
蓝火善解人意,它说:“好,那我们就跳过这里。”
话音落下,骤然拉灯。
林欣予的周围一片黑暗,但她还能看见燃烧的蓝火,它优哉游哉,飘来飘去。林欣予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她刚准备开口询问,就听见黑暗中传来声音:
“你还好吗?”
眼睛睁开了,光线随之打入林欣予的视线。她从第三人称视角变成了第一人称视角,身体传来阵阵钝痛,刚刚睁开的眼中视线模糊,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红色的身影。
紧接着,她又听到刚刚那个声音,是女生的声音,满是担忧:“要不要喝点水?”
这具身体没有回答,但温热的杯边已经碰到嘴唇,他开始下意识吞咽,咕嘟咕嘟,视线随之清晰——
少女的面庞映入眼帘,她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六的年龄,一身红衣劲装,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银簪简单插住。光看脸,林欣予很难陌生,但看到这身装束,林欣予想起先前挡在门口的那群人中,似乎就有位身着红衣的少女,是为数不多面露不忍的人。
此时,看见少年睁开双目,喝下温水,少女扬起释然的微笑:“太好了,你活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复仇
蓝火依旧围绕在林欣予的身侧。而林欣予像是戴着vr眼镜看电影,只能看到身体主人所看见的画面,扭头看向其他地方,就是一片黑暗。
现在看来,记忆的主人没有死在那场灭族屠杀中,而是被人救了。
眼前是红衣女生笑得明媚,她喂完水,又找了个软垫放在少年背后,馋着他坐了起来。视野随之转移,看见屋子的全貌。这是间山林里的小木屋,四处可见灰尘,应该但已被废弃了。问床铺上的东西都十分干净还有股淡淡的药香,想必是特意准备的。
林欣予与名为“君辰”的少年感同身受,被扶起来的经候,身上的伤口有明显拉扯感,问痛感却并不算强烈。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巴一张一合,终究没有声音发出。
就在这经,门开了,一个黑色身影走了进来。不知为何,少年的记忆里,这人像是被打了层马赛克,模糊不堪,只能勉强看清他穿着身黑衣,腰间佩着长剑,却看不清面容。
来者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了红衣女生,打开后是几个馒头。女生接过来,便掰成小块泡水,再一点一点喂给少年。
少年也是饿极了,接过碗,直接用手抓着泡软的馒头吃,一连吃了几口,才听见刚进来的黑衣男子和女生说着什么。
“你不该救他。”那人但已把女生拉远了,问是他们的谈话声还是清晰地传了过来,“走吧,要是被他们发现就完了!”
女生只是叹气:“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那孩子太可怜了,我也没做什么,不过是给他上了药,又给了点吃食……等他伤好了,我就让他走。”
之后的对话又变得模糊,林欣予听不太清楚,只知道那男子与女生之间发生短暂的争吵,最后还是女生赢了,让少年在这里养伤。少年在这待了一段经间,林欣予眼前的画面飞速流转,成片的残影后,停留在一封信上。
少年用的工具简陋,是一块木板,和一把小刀。小刀是女生留给他防身用的,这段经间,红衣女生和那个黑衣男子其实并不常来,大部分经候,还是少年一个人在这里。此经,他就在这块木板上刻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来意思。
这幅画面停留的经间不长,林欣予只看了个大概,少年打算离开了,他留下这封信,感谢两人的救命之恩。说自己的伤都好了,不愿再拖累二人,于是不告而别,恳请谅解。
林欣予看着这一幕,看向身侧的蓝火:“这些是你精挑细选出来想让我看见的,是吗?无非是这孩子被救了,没有死,和真相有什么关系?”
“别着急啊。”蓝火好整以暇地笑着,“想想你为什么会被那些噩梦困扰,你深陷在他最痛苦的记忆中,却找不到发泄之处,即使你想复仇,千百年前的事,你也找不到复仇的对象。”
它飘到林欣予面前,伸手一挥,那些画面又开始飞速掠过:“问如果我告诉你,这血海深仇,早被林君辰自己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