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坊、鱼坊、鸡鸭坊,三个作坊环环相扣。
染坊向百姓收购蓝草,百姓可以挣钱——盐碱地变鱼塘养殖作坊——鱼虾损耗喂鸡鸭、孵化幼崽——百姓卖蓝草的钱就能去买鸡鸭崽,养大下蛋——百姓的蛋再收购回来腌制——咸蛋销往各地。
中间还嵌套着从海边收购小鱼小虾给鸡鸭做饲料、统一收蛋标准保证品质稳定这些细节。
整个链条完整了。
段谨搁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忽然又浮现出萧云清那句“不用还了”的声音。
轻得像风,却在他心湖上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第28章[VIP]
几天后,三个坊就进入了轰轰烈烈的建设浪潮中。
与此同时,白浪村外的盐碱地上,一片片田菁长得郁郁葱葱,茎秆高至成人腰身,叶片肥厚浓绿,在微风中翻涌成一片碧浪。
段谨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片绿意,心里说不出的舒畅。
两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白花花的盐碱地,像撒了一层霜,寸草难生。
如今田菁扎根下去,耐盐耐碱,疯长一气,把这片荒地盖得严严实实。
段谨伸手捏了捏田菁的茎秆,又掐了一片叶子让小王爷也感受了一下。
小王爷也学着他的动作掐了下,黏糊的绿色汁液顿时沾上了他的手指。
刘公公在后面无语凝噎,这些日子下来,他对这两人的许多行为已经懒得说了。
只是默默地掏出水壶,给小王爷冲洗了一下,然后就收了起来。
至于那个罪魁祸首。
就让他脏着去吧。
段谨微微一笑,随手捡了块干的土坷垃就把草汁搓掉了。
刘公公:“……”
段谨对向长青道:“可以了,这火候正好,再晚茎秆就老了,翻到土里不好烂。”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来的几个衙役:“让人去把白浪村和沙尾村的里正叫来,再通知各家各户,今天午后开始翻压田菁,愿意出工的,官府发工钱。”
衙役领命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就在两个村传开了。
村民们三三两两扛着锄头铁锹往地头赶,有几个动作快的已经在地里忙活开了。
田菁被连根翻起,压进土里,肥绿色的茎叶混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子草木特有的清苦味。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田菁的翻压就已经接近尾声,村民们三三两两坐在地头歇息,就着自己带的饼子填肚子。
实在是这次翻压用不了太多人太多时间,段谨就简单化了,只出工钱不管饭。
“田菁翻压完了之后,接下来就是种高粱了?”萧云清问他。
段谨咽下小王爷倾情提供的下午茶糕点,点头道:“是。田菁烂在地里,一个月左右就能转化成肥力,正好赶上种高粱。”
“那高粱种子呢?”
“这正是我要跟你商量的。”段谨放下手里的糕点,认真地说,“我已经想了很久,不知道合不合适。
之前官府免费发放种子,那是为了让大家试试,看看盐碱地改良之后到底能不能长出庄稼。如今田菁长起来了,大家也看见了成效,再免费发放就不合适了。
一来官府的公帑有限,二来容易让人养成依赖之心……”
他顿了顿,看了萧云清一眼:“总要让大家学会自己算账,自己过日子。”
萧云清微微颔首,他欣赏段谨的就是这一点。
他不是那种一味施恩、不顾长远的父母官。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什么时候该收,什么时候拉一把,什么时候松手让百姓自己走。
“那你打算怎么个卖法?”萧云清问。
“有钱的直接买,童叟无欺。没钱的向官府借种子,等秋收的时候再还。”段谨道,“借和卖分开,借的要立字据,但利息极低,也不催逼,到了秋收能还多少还多少,实在还不起的,再想别的法子。”
萧云清想了想:“这个法子好,既给了百姓选择,又不会让官府吃亏。”
二十天后,衙役就在村口的晒谷场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台子,摆了几张条桌,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袋袋高粱种子。
袋子上贴着纸条,写着种子的特性和种植要点,字写得端端正正,是段谨亲笔写的。
里正拿着铜锣在村里敲了一圈:“各家各户听好了——段大人有令,高粱种子官府不白给了,要么买,要么借。买的价,一升种子五文钱,童叟无欺。借的,立字据,秋收还,要收利钱!都听明白没有?”
百姓们的反应,比段谨预想的还要热烈。
最先响应的是牛大力家。
他一大早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他爹,父子俩都是黑红的国字脸,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实实在在的庄稼人。
牛大力挤到条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二十几文铜钱,串在一起,磨得发亮。
“大人,我要买。”他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我买五升,种五亩地。”